她拼命点头。
“那下一世,”他说,“换我来等你。”
紫儿从他怀里抬起头,泪眼模糊地望着他。
“真的吗?”
“真的。”
他望着她,唇边挂着那抹她看了三世的、温柔的笑意。
“不管你变成什么样子,不管你堕入哪一层地狱——”
“我都会找到你。”
紫儿望着他,很久很久没有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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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她弯起唇角,笑了。
这是她三百六十五年来,第一次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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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儿从梦中醒来。
群山之巅,月光如水。
她站起身,走到那株枯死的梅树下,挖出那枚埋了一百多年的玉简。
她将玉简贴在额心,听陆弦音的声音在识海中一遍遍回响:
“告诉她,她从来不是怪物。她只是生病了。”
紫儿闭上眼睛。
她想起他说过,如果有来世,换他等她。
那这一世,她就再等一等吧。
等到群山风化,等到沧海桑田,等到这无间地狱的最后一缕血光消散。
等到他找到她的那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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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儿没有等到许长卿。
她在群山之巅坐了一千年。
一千年里,玄真界的血海渐渐干涸,无间地狱的裂隙慢慢愈合。她亲手拉入深渊的世界,在一千年漫长的时光里,竟自己挣扎着爬回了人间。
新的宗门兴起,新的修士出现,新的传说被书写、被遗忘、被再次书写。青山宗早已成为故纸堆里的名字,冷千秋飞升的故事成了连孩童都不再相信的远古神话。
只有她还活着。
不死不灭的阴魔至尊,坐在这座不知名山峰的顶端,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她不再做梦了。
许长卿死后第一千年整,紫儿站起身,最后一次俯瞰这片她既恨又爱的土地。
朝阳正从东方升起,金色的光洒满山川河流,将一切镀上温柔的轮廓。
她忽然想起很久很久以前,许长卿问过她一个问题。
“紫儿,如果有来世,你愿不愿意被我救?”
她当时没有回答。
因为她堕入无间,“交流不了”。
可她在心里回答了千千万万遍。
愿意。
她愿意。
从第一世,从他第一次将手炉放在她案边那刻起——
她就愿意。
紫儿从发间取下那支簪。
不是紫玉簪。那支簪她亲手放进了许长卿的棺木,与他同葬在北域荒原的废墟下。
这一支是她后来自己雕的。雕了一百年,毁了无数块玉料,才勉强雕出记忆中紫藤花苞的模样。雕工依然称不上精湛,边缘依然有细密的刻痕。
她握着这支簪,站在群山之巅,望着初升的朝阳。
然后她纵身一跃。
风从耳畔呼啸而过,将她的长发与裙裾一同扬起。她闭上眼睛,唇边挂着这三世以来,最轻松的笑意。
许长卿。
我来找你了。
这一世,换你等我。
若有来生,若有来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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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世,紫儿第一次见到许长卿,是在紫府老宅后院的枇杷树下。
那年她六岁,江南的梅雨季刚刚过去,枇杷树的枝叶间还挂着昨夜未干的雨水。她蹲在树下,专心致志地用树枝拨弄一只被雨打落的蜗牛,浅碧色的裙摆在泥地上拖出一小片脏污。
“你戳它,它会疼的。”
一个声音从头顶传来。
紫儿仰起脸。
枇杷树杈间坐着个少年,约莫八九岁,穿一身半旧的青布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一截晒成小麦色的手腕。他手里捧着个啃了一半的青枇杷,正低头看她,眉眼生得极温和,像春风拂过池塘时泛起的涟漪。
紫儿眨了眨眼睛。
“你是谁?”她问,语气里没有怕生,只有纯粹的好奇。紫府商团富甲江南,老宅里进出的生面孔太多,她早已习惯。
“我叫许长卿。”少年从树上跳下来,稳稳落地,顺手将啃完的枇杷核埋进泥里,“你爹说你家缺个伴读,我娘托人荐我来的。”
“伴读?”紫儿歪着头,“那你会陪我玩吗?”
许长卿低头看着她。六岁的小姑娘生得粉雕玉琢,一双眼睛是罕见的深紫色,像浸过月色的琉璃。她的裙摆脏了,发辫也有些松散,显然已在院子里野了许久,身边却连个丫鬟都没跟着。
许长卿想起自己给自己安排的身份。“都说紫府小姐命苦,她娘死得早,她爹忙生意顾不上,底下人看眼色行事,难免疏忽。你去了,多照看她些。”
于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