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白咔哒一声。
最小的那只从她肩膀上滑下去,滑到一半又被她接住了,放在手心里。它站在她手心里,仰着头,玻璃珠眼睛反射出太阳的影像。
樱的左臂上,那道疤在阳光下亮得明显了。肉粉色的光,跟阳光混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是疤的光,哪个是太阳的光。
她没再遮。
凯看着太阳,眼睛也没眯。就那么看着,看到眼睛里出现一个黑色的光斑,也没移开。眨了一下眼,光斑还在。又眨了一下,还在。
他就不管了。
帕拉雅雅的龙瞳自动缩小了瞳孔,保护视网膜。但她没有调低灵敏度,她让阳光直接落在视网膜上,让那些感光细胞一个一个被激活。
疼吗?有一点。
但她没闭眼。
苏晓站在最右边,因缘网络里的光点还在同步呼吸。吸,呼。吸,呼。跟太阳的升起没有关系,但好像又有关系。
他说不清。
就不说了。
钟声停了。
一共十下。
伊甸镇醒了。面包房的烟囱开始冒烟,街上有人走动,说话声远远地传上来,听不清说什么,但能听到声音。嗡嗡的,像一窝蜜蜂。
娜娜巫低头看手心里的傀儡,它的玻璃珠眼睛还盯着太阳。
“别看太久,会瞎。”她说。
傀儡转头看她,咔哒。
“我是认真的。”
咔哒。
“……随便你。”
樱把袖子拽下来了。疤被遮住,但光好像还能透过来,薄薄的袖子下面,隐隐约约有一条发光的线。
她看了自己的左臂一眼,把袖子又卷上去一截,卷到手肘上面,露出整道疤。
风一吹,胳膊上起了鸡皮疙瘩。
但她没放下。
凯终于从太阳上移开视线,转头看东边更远的地方。
然后他愣了一下。
“那是什么?”
其他人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摇篮星群的方向。
星群还在那里,那些被释放的生命,那些从观察者之墓里被看见的存在,它们正在用自己的方式发光。不是一团一团的,是很多很多,密密麻麻,像一片新的星空。
但它们在动。
不是飘,是——怎么说呢,像是在“诞生”。有的在分裂,一个变两个。有的在融合,两个变成一个。有的在改变颜色,从红变蓝,从蓝变金。
没有一个是一样的。
全都不一样。
全都在用自己的方式,成为自己。
娜娜巫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嗓子又堵了。她用力咳了一下,咳出一句:“它们在……生自己。”
帕拉雅雅看着那片光,龙瞳里的数据流又开始滚了。但这次不是她主动开的,是它自己滚的。她的身体在自动记录,自动分析,自动理解。
但她没有去看那些数据。
她只是在看那些光。
樱的疤又开始发烫了,这次烫得厉害,像有人在那道疤上画了一条火线。但她没有缩手,就那么伸着胳膊,让疤暴露在阳光里。
凯的拇指停了。
他把剑从腰间解下来,双手握着,剑尖朝下,戳在地上。然后他松开右手,只用左手握着剑鞘,让它立在那里。
他看着那片正在诞生的星群,说了一句很轻的话。
没人听清。
也没人问。
苏晓的因缘网络里,那些光点不再同步呼吸了。它们恢复了各自的节奏,有的快,有的慢,有的在移动,有的静止。乱七八糟的。
但全都在。
每一个都在。
太阳完全升起来了,挂在东边半天高,光从金色变成白色,刺眼得很。
娜娜巫打了个喷嚏。
她揉了揉鼻子,吸了吸,然后低头看肩膀上的两个傀儡。小白歪着头看她,小的那个也歪着头看她。
“看什么看?”
咔哒。
她笑了一下,把小的那个从肩膀上拿下来,放回地上。它一落地就跑到其他傀儡中间去了,咔哒咔哒地转圈。
樱把袖子彻底放下来了。
疤还在发烫,但隔着袖子,不那么明显了。她把手插进口袋里,转身往楼梯口走。
走了两步,停下来。
“不走吗?”她回头问。
凯把剑重新挂在腰间,拇指习惯性地按了一下剑柄。他看了那片星群最后一眼,转身跟上。
帕拉雅雅把龙瞳的灵敏度调回正常,数据流缩成一个小窗口,放在视野右下角。她跟着樱走了。
娜娜巫蹲下去,把创造傀儡们一只一只捡起来,放在口袋里、肩膀上、胳膊底下。小的那只放进口袋,露出一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