怒格斯缓缓收势,一口浊气从胸中吐出,周身蒸腾的炽热气血缓缓平复,那层淡红色的护身气劲也逐渐消散。他低下头,看了一眼仍在擂台上痛苦呻吟、蜷缩成一团的西拉卡,眼中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极淡的蔑视。
即使同为拳斗家,对于这种只倚仗阴险伎俩、背离武道精神的对手,他连多余的一丝怜悯都欠奉。
他默默转身,步伐沉稳如山,平静地走下擂台。那挺拔如松的背影,在赛场的灯光下,拉出一道修长而坚定的影子。
他的胜利,从来只信奉堂堂正正的武道。任何魑魅魍魉,任何阴谋诡计,在纯粹的力量与不屈的意志面前,终将灰飞烟灭,化为齑粉。
———
擂台之上,怒格斯用双拳带来的热血与激情尚未完全平息,那股荡气回肠的阳刚之气还在观众胸腔中回荡。
然而,当“科尔·库珀”这个名字以冰冷的、毫无感情的机械音,伴随着惨白如骨的全息字体出现在巨幕上时,整个“兽之尊座”仿佛被一股无形无质、却刺骨冰寒的寒流瞬间席卷。
刚刚有所回升的声浪,如同被人猛地掐住了脖子,骤然低落下去。取而代之的,是弥漫全场、压抑到极点的窃窃私语,以及无数道从四面八方投来的、惊疑不定的目光。许多人脸上的血色还未完全恢复——那是伊格·默特带来的惊恐残留——此刻,却又添上了新的、更浓重的不安。人们交头接耳,互相交换着恐惧的眼神,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科尔·库珀缓缓走上擂台。
他的步伐,均匀,机械,仿佛一台被精密校准过的机器。每一步迈出的距离,都分毫不差,简直像是用尺子量过一般精准。他穿着与伊格·默特同款的、毫无特征的灰色练功服,那灰色的布料在灯光下显得死气沉沉。同样地,他面无表情,那张脸苍白如纸,仿佛从未被阳光照射过。最令人心悸的,是他的眼睛——那双眼睛,如同两颗被打磨得失去了一切光泽的玻璃珠,空洞洞的,只是冷漠地反射着顶棚投下的灯光,没有任何焦点,也没有丝毫情绪波动,宛如两口深不见底的枯井。
这种与伊格·默特惊人的、几乎令人发疯的一致性,比任何狰狞恐怖的面目都更让人从心底里发毛。因为那意味着,这并非“偶然”可以形容。
曾经发生在伊格·默特身上的可怖情景,有极大可能在科尔·库珀身上再发生一次。
他的对手,“兵器专家”阿伦,是一位身形精悍、肌肉线条分明的男子。他浑身上下挂满了各式各样被精心保养、擦拭得一尘不染的冷兵器——背后斜挎着厚重的阔剑,腰间别着弯刀与短刃,腿侧绑着数柄飞刀,手中还倒提着一柄寒光闪闪的短矛。这一身行头,显示出他在兵器一道上浸淫多年的自信与骄傲。
然而此刻,这位以冷静着称的专家,却显得异常紧张。
他双手死死攥着那把他最擅长使用、也最为信赖的阔剑,指节因过度用力而泛白。他的额头上,不断有细密的冷汗渗出,汇聚成滴,顺着鬓角、眉梢滑落,有的甚至滴入了眼睛,他却连眨都不敢眨一下。他的眼神,如同在荒野中遭遇了顶级掠食者的惊鹿,充满了本能的恐惧,死死锁定在不远处那道灰色的身影上。他全身的每一块肌肉都绷得紧紧的,如同拉满的弓弦,完全是一副如临大敌、甚至可以说是过度应激到即将崩溃的状态。
而且,在场的不止他一个人有这样的表现。
“我……我开始有点受不了了……”
解说台上,考斯特的声音带着根本无法抑制的颤抖,那颤抖是如此明显,以至于通过麦克风传遍了整个赛场。他下意识地裹紧了外套,仿佛赛场内的温度在这一瞬间骤降了十几度,一股寒气正从他的脚底直冲天灵盖。
“一想到台上站着的……可能又是一个……那种……那种像是活死人一样的‘东西’……”他艰难地吞咽了一口唾沫,喉结上下滚动,“我就感觉……有寒气从骨头缝里……往外冒……止都止不住……”
戴丽强迫自己维持着冷静的语调,尽管她自己的心跳也在加速。她深吸一口气,以专业的角度分析道:“考斯特先生,请相信组委会。经过刚才那起突发事件,赛场的安保等级和应急预案,已经提升到了目前条件下所能达到的最高级别。能量屏障的强度提升了数个量级,应急队伍的配置和反应速度也今非昔比。我们——”
但考斯特显然已经陷入了更深的、近乎强迫性的焦虑之中。他无意识地、快速地搓着手指,目光在擂台和虚空之间游移不定,低声喃喃自语,仿佛在和自己进行一场没有结果的辩论:
“可是……可是……如果他这次不出事呢?如果他顺利进入下一轮呢?那这个……这个定时炸弹,就得一直悬在我们头上……”他的语速越来越快,呼吸也愈发急促,“但如果……如果他像伊格·默特那样……突然就爆发……天哪……场面会不会再次失控?那边的看台……那些观众……我……我到底该盼着他出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