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德斯独自站在教室外的走廊转角处,背靠着冰凉的石墙,整个人处在一种微微发愣的状态。
他刚刚上完对他而言某种意义上的“最后一课”。
没有预想中的如释重负,也没有激动人心的仪式感,只是在平淡的笔尖摩擦声和结束语中,一个阶段悄然落幕。
更令他感到些许空落的是,一直在指导他进行课外修行训练的几位大教授——希尔雷格、霍恩海姆、路西梅捷——最近都因各自的事务缠身,暂时无法继续课程。
至于手头原本与拉格夫他们共同推进的“兽豪演武”筹备工作,则在各方参与势力异常积极的努力下,已然步入正轨。镇卫府派来了经验丰富的行政官协助调度,几家赞助商派来的专员包揽了宣传与后勤的细务,连学院都专门成立了一个协调小组。各项事务被分派得井井有条,到了这个阶段,反而暂时不需要他这个“发起人兼学员代表”时刻盯着、跑上跑下了。
兰德斯突然意识到,自己竟迎来了一个罕见的、没有任何紧急事务需要处理的下午。没有训练计划,没有会议要参加,没有文献要啃,没有方案要改。
最近连续的紧张战斗、高强度的修行、筹备大赛的种种心力交瘁,像数根绷到极致的弦,拉扯着他的精神已经太久。此刻,当所有外力骤然松弛,一种奇异的、带着微微晕眩的空虚感,反而从心底涌了上来,弥漫至四肢百骸。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掌心和指腹因长期握持武器与进行源力操控练习而生出的茧子依然坚硬,手背上一道浅浅的快要消失的疤痕是上一次与敌人激战所留下的纪念。这双手曾经连最基础的能量引导都做得磕磕绊绊,如今却已能在瞬息间完成复杂的招式变化。
变强是实实在在的,但此刻,一种莫名的疏离感却萦绕着他——仿佛这一切进步发生得太快,快到他来不及细细品味其中滋味,就被推着跑到了这里。
走廊尽头传来学生们隐约的谈笑声,那是刚结束考试的低年段学员,正兴奋地讨论着假期计划。声音由远及近,又渐渐远去,最后消失在楼梯转角。兰德斯没有移动,只是静静地听着那些充满活力的声音,感受着午后阳光在脸颊上缓慢移动的温暖触感。
“算了,”他终于轻声自语,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显得格外清晰,“今天就先放过自己吧。”
他决定不强迫自己再去训练场挥汗如雨,或是去图书馆埋首于那些厚重的书籍资料之中。身体和精神都需要一点不同的节奏来调整,需要一段真正属于“兰德斯”而非“学员兰德斯”或“筹备者兰德斯”的时间。
信步走出学院那扇主大门时,温暖的阳光毫无遮挡地洒落全身,与学院内部那种被结界调节过的、恒常温润的光照截然不同。略带喧嚣的市井气息扑面而来——远处集市隐约的叫卖声、驮兽沉闷的脚步声、车轮碾过石板的轱辘声,还有风中传来的、食物烹饪的复杂香气。兰德斯站在台阶上,深深吸了一口气,让那股混合着烟火气的空气充满胸腔,然后才迈开脚步,朝着熟悉的兽园镇街道走去。
他的脚步几乎不需要思考,便自然而然地引领他来到了“帕露”咖啡厅所在的巷口。
“帕露”的老板自制各式风味冷萃,是兰德斯很长一段时间以来的最爱。那些用不同水果、香料甚至少许草药浸泡萃取的咖啡,总能在他疲惫之时带来意想不到的慰藉。更难得的是,大叔从不刻意打听顾客的家长里短,只是安静地提供一杯好咖啡和偶尔恰到好处的闲聊,这种边界感在熟人社会的小镇上显得尤为珍贵。
推开门,门上挂着的铜制铃铛发出清脆悦耳的“叮当”声。
正是下午时分,店里客人不多,只有角落一位老者正对着面前的棋盘沉思,以及靠墙一对年轻情侣低声交谈,空气中流淌着舒缓的弦乐和咖啡豆研磨的细碎声响。
“哟,兰德斯!有些日子没来了!”头发微卷、系着干净亚麻围裙的大叔从柜台后抬起头,露出热情而真诚的笑容。
“最近确实有点忙。”兰德斯回以微笑,在靠窗的老位置坐下。这张桌子正对着街道,视野很好,桌面因为常年使用而被摩挲得温润光滑。
“老样子,一杯随机风味冷萃,谢谢大叔。”
“没问题,等着,今天正好有批新到的‘暮影浆果’,试试看合不合口味。”大叔利落地转身开始操作器具。
等待的间隙,兰德斯望向窗外。这条原本相对清静的主干道,此刻的人流已经明显比往常密集了许多。着装各异的人们在街上穿梭,不同口音的交谈声隐约可闻。几辆装饰华美的马车缓缓驶过,拉车的是一种毛色油亮、体型优美的北地迅蹄兽,显然价值不菲。
老板很快端来一杯沁着细小水珠、色泽呈现深紫红色的冷萃咖啡,玻璃杯外壁迅速凝结出一层薄薄的白雾。杯中液体清澈,底部沉着几粒细小的果肉,散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