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正青从闯入任务所指派所开始就一直紧绷如弓弦的嘴角,此刻终于松弛下来,甚至向上弯起一个细微的、满意的弧度。那是一种计划推进顺利、关键环节落实后的放松。
他再次抬起大手,重重地拍了拍兰德斯的肩膀。这一次,他显然注意避开了伤处,但那股沛然的力道依然让兰德斯身体晃了晃。“好!这事就这么定了!小子,”堂正青的声音恢复了惯有的爽朗,在这因震惊而尚未完全恢复嘈杂的大厅里清晰地回荡,“给我好好干!拿出你在战斗里的那股韧劲儿!我堂正青,亏待不了自己人!”
他的目光扫过身旁依旧低垂着头、仿佛与外界隔绝的侄女,那爽朗的眼神深处,极快地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深沉的忧虑与痛惜。但那丝情绪一闪即逝,迅速被下一项议程的果断所取代。他双手同时搭上兰德斯和堂雨晴的肩膀,以一种不容抗拒的力道带着他们转身。
“行了,这儿没别的事了。都别在这儿杵着给人当景儿看了。”堂正青说着,目光如电般扫过周围,那些偷窥的视线纷纷畏缩地移开。“跟我走,接下来——”他的声音里注入了一种奇特的、混合着郑重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激昂,“带你们去见见,这个世界上方的另一面,真正的‘世面’!”
学院侧门,平日里多是后勤车辆和少数晚归学员出入,此刻却停驻着一头与周遭精致学术氛围格格不入的“钢铁猛兽”。
堂正青的座驾,彻底颠覆了兰德斯对于“车辆”的认知,尤其与他印象中贵族区那些流线优美、色泽华丽、行驶起来悄无声息的悬浮车截然不同。这是一辆纯粹的、为战场而生的军用重型装甲吉普。
它通体涂着深灰近黑的哑光漆,仿佛能吸收周围所有的光线,线条硬朗粗犷,棱角分明得近乎狰狞。高大的车身布满了或深或浅的划痕与刮擦,有些像是树枝岩石的剐蹭,有些则明显是利刃或爪牙留下的印记,更有几处凹痕边缘微微翻卷,带着高温灼烧后的焦黑——那是能量武器擦过或破片撞击的证明。这些痕迹如同无数场恶战留下的无言勋章,无声地诉说着这辆车的经历。厚重的越野轮胎上沾满了干涸板结的泥浆、沙尘,甚至隐约能看到几点深褐色的、可疑的污渍。引擎盖中央,一个清晰的、碗口大小的凹陷触目惊心,边缘金属扭曲的纹路凝固了遭受冲击的瞬间。
它只是静静地停在那里,却散发出一股浓烈的、混合了机油、钢铁冷冽、硝烟残余以及尘土气息的粗犷味道。这味道与学院空气中淡淡的书香、植物清香形成尖锐对比,充满了原始野性与不屈的力量感,仿佛一头暂时收起爪牙、在巢穴边假寐的凶兽。
“上车。”堂正青言简意赅,走到车侧,握住门把手猛地一拉。沉重的装甲车门发出刺耳艰涩的金属摩擦声,仿佛极不情愿被打开。
他先将依旧有些神游天外、脚步虚浮的堂雨晴半扶半塞进后座,替她拉过简易的安全带扣好,然后对兰德斯示意了一下。
兰德斯依言钻进后座,坐在堂雨晴旁边。车内空间比从外面看更加宽敞,但装饰——或者说毫无装饰——得令人咋舌。座椅是硬邦邦的深绿色合成材料,坐上去没有丝毫柔软缓冲,只有坚实的支撑感。车顶和侧壁裸露着粗大的管线和加固钢梁,漆成暗灰色。中控台更是复杂得让人眼花缭乱,密密麻麻的机械仪表盘、各种颜色的指示灯、多个通讯频道旋钮、复古的战术地图显示屏,甚至还有一个疑似武器系统状态指示板,所有的东西都透着一股冰冷、务实、为极端环境设计的军工风格。空气中除了从车外带进来的那股粗犷气息,还弥漫着更浓的润滑油和某种电子设备特有的微焦味。
堂正青自己坐上驾驶位,关上车门。他甚至没有询问两人是否坐稳,只是简洁地说了句:“坐好。”随即拧动钥匙。
“轰——嗡嗡嗡——!!!”
低沉、浑厚、极具穿透力的引擎咆哮声猛然炸响!那声音不像普通车辆启动时的嗡鸣,更像是一头被囚禁的远古猛兽从喉咙深处发出的、充满暴戾力量的怒吼。巨大的声浪让整个车身都开始剧烈颤抖,仪表盘上的指针疯狂跳动,车窗玻璃发出高频的震颤音。这狂暴的声波肆无忌惮地撕裂了学院侧门区域的宁静,引得远处路过的零星学员和教职工纷纷惊恐侧目,有的甚至下意识捂住了耳朵。
堂正青对这一切恍若未闻,甚至脸上露出一丝近乎享受的表情。他猛打方向盘,同时一脚将油门深深踩下。
“呜——!”
轮胎与地面发出刺耳的摩擦声,这辆钢铁猛兽如同被狠狠抽了一鞭子的蛮牛,车头猛地一扭,咆哮着便冲上了学院外的辅路,没有丝毫过渡,瞬间将速度提了起来。
窗外的景象开始飞速向后流动。
起初还是相对宁静、绿树成荫的学院区边缘,很快,吉普车便碾过区域分界标志,驶入了兽园镇的核心地带之一——贵族区。
这里的光景,此刻呈现出一种诡异而深刻的割裂感,宛如一幅精心绘制的华美油画,却被人用暴力手法撕开了几道惊心动魄的裂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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