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再次长长叹息,那叹息声混入流水声中,充满了身不由己的沉重与沧桑:“这样的情况下,我……我哪还敢给她太多所谓的‘自由选择’?让她完全随心所欲?不,那不是自由,那是放纵,是对她潜力的浪费,更是对所有可能被波及之人的不负责任。我必须画下界限,定下规矩,哪怕这些界限和规矩让她觉得束缚、觉得委屈……我也必须这么做。”
这番肺腑之言,没有华丽的辞藻,没有刻意的煽情,却像冰冷而沉重的河水,一瓢一瓢,浇在堂雨晴早已湿透的心头。
她始终低着头,长发如幕,彻底遮住了脸庞,看不清表情。只有那紧紧绞在一起、指节已经由白转青的手,和那微微颤抖的、单薄的肩膀,泄露着她内心滔天的低落、无处倾诉的委屈,以及常年累积的、沉重如山的压抑。她像一株被巨石压住的小草,仍在茁壮生长,却不得不扭曲了原本的姿态。
河畔陷入了更加深沉的沉默。流水声、风声、远处依稀传来的归巢鸟鸣,此刻都清晰可闻,反衬得三人之间的寂静愈发厚重。夕阳又下沉了几分,天际的绛紫渐浓,开始渗出墨蓝的底色。岸边的光线更暗了,柳条的影子被拉长,如鬼魅般在地上轻晃。
就在这片几乎令人窒息的寂静中,堂正青的目光突然再次落回兰德斯的身上。之前那几乎要将他淹没的疲惫和无奈,如同潮水般退去,被一种新的、锐利的光芒所取代。那是一种发现稀世珍宝般的审视,一种在绝境中看到意外转机的惊喜,更夹杂着一丝……仿佛溺水者抓住救命稻草般的、不易察觉的庆幸。
“但是,兰德斯,”他的声音陡然拔高了几分,打破了沉寂,充满了前所未有的认真和毫不掩饰的、炽热的欣赏,“只有你……你是我堂正青这么多年,见识过无数所谓天才俊杰之后,前所未见的、真正特殊的少年英才!”
他的目光灼灼,仿佛两盏骤然点亮的明灯,要将兰德斯从外到里看个通透:“你能够以血肉之躯,硬接雨晴在失控状态下、几近全力爆发的‘盘龙震劲’!被那足以摧垮山壁、震碎钢铁的正面一击轰中,还能活生生地坐在这里,跟我讨论伤势,甚至……”他的视线扫过兰德斯被衣服遮盖的伤处,“……根据医疗报告,只留下些需要些许时间就愈合的皮肉淤伤……这简直不可思议!”
他身体微微前倾,语气愈发激动,像是在陈述一个毋庸置疑的奇迹:“除了你,我敢说,放眼整个学院、或是京畿地区乃至整个皇城同龄人中,绝无仅有!这不是运气,兰德斯。我看得很清楚,你的身体反应、战斗直觉……不论从哪方面讲,你都是真正的璞玉,只是尚未被完全雕琢。”
他停顿了一下,仿佛在积蓄内心澎湃的力量,也像是在下一个重大而艰难的决定。他的目光在依旧低着头的堂雨晴和一脸愕然的兰德斯之间扫视了一个来回,最终,如同定音的重锤,牢牢定格在兰德斯年轻而犹疑的脸上。语气变得郑重无比,甚至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属于请求的柔软:
“所以,兰德斯,基于以上所有这些……我有一个不情之请。”他深吸一口气,河畔清凉的空气涌入胸腔,让他的声音更加清晰坚定,“在我因为家族公务、学院重要委托、或者其他我不得不离开、无法时刻看顾在雨晴身边的时候……能不能……请你帮忙照顾她?”
“照顾……雨晴?!”
兰德斯的脑子“嗡”的一声巨响,像是被一柄无形的千钧重锤狠狠砸在了天灵盖上。他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得溜圆,瞳孔因极度震惊而收缩,难以置信地指着自己的鼻子,声音都变了调,尖细得不像是他自己的:
“我?!等等!堂大人您是说……让我……照顾……雨晴同学?!可我自己还是个学生!我连自己都时常……不一定照顾的好!我……我这……” 这突如其来的、巨大的转折和这托付背后隐含的、令人心惊胆战的重量,让他瞬间懵了,思维停滞,语言功能紊乱。他感觉此刻的晕乎和混乱,比之前在桥洞下挨了那实实在在的一掌还要强烈十倍!
堂正青立刻意识到自己的话引起了何等巨大的歧义和误解,连忙用力摆手,语速加快,试图澄清:
“别误会!兰德斯,你千万别误会我的意思!”他着重强调,每个字都咬得很重,“我绝非要让你承担什么监护人的责任,更不是要把她硬塞给你、给你增添无法承受的负担!”他飞快地看了一眼堂雨晴,斟酌着词句,力图精准,“我的意思是,在学院日常学习生活期间,在你个人力所能及、且不影响你自身学业和修炼的范围内,仅仅是作为同学、作为朋友……帮忙……嗯……稍微多留意一下她的情绪状态。”
他努力让自己的意图更清晰,更像一个可以执行的方案,而不是天方夜谭:“雨晴这孩子,心思其实很单纯直率,像一张白纸,喜恶都写在脸上。但有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