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院教导的格斗术,如同旷野上的狂风暴雨,动作幅度极大,每一击往往都伴随着炫目的光效和震耳的爆鸣,适合在开阔地带对抗体型庞大的异兽。那是适用于战场的杀戮艺术,讲究效率与威慑。
而此刻桥洞下的二人,他们的武技则更像是深潭下的暗流,或是古琴弦上的余韵——所有的力量都收敛于方寸之间,所有的奥秘都隐藏在看似平凡的动作之下。他们的战斗空间被压缩在极小的范围内,步法踏转如游龙戏珠,每每只在毫厘之间腾挪变幻;身法拧旋似灵蛇蜕皮,关节与韧带展现出违背常理的柔韧性与爆发力的完美结合。
当他们的动作快起来时,真如疾风骤雨扑面而至。筋骨齐鸣的噼啪声连成一片,仿佛体内有无数细小的雷霆在滚动。带起的风压推挤着空气,竟能发出沉闷如鼓的破空声,那是力量凝聚到极致的征兆。而当他们的节奏缓下来时,又似行云流水般自然圆融,手臂的缠绕行进、腰胯的扭叠转折流畅非常,仿佛全身的关节在某一时刻真的消失了,整个人化作了一根柔韧的丝带,或是一股无孔不入的流水。
学院教导的能量运用方式,如同一条汹涌奔腾的大河。讲师们强调的是输出功率的最大化与覆盖范围的最广化。学生们学习如何将能量快速聚集于四肢,然后如同开闸泄洪般猛烈外放,形成冲击波、能量刃或防护盾。直接、粗暴、有效,但也浪费惊人,至少有六成以上的能量在释放过程中散逸于天地间,未能转化为有效杀伤。
而堂氏叔侄的能量运行在兰德斯的“超感知”中,却是另一番景象——那能量不像河流,倒更像是深藏在古井寒潭之下的水银,凝练、稠密、沉重,沿着体内某些复杂精密的路径缓慢循环。只在肌肉发力、招式转换的某个精确到毫秒的瞬间,才如同蛰伏于九地之下的蛟龙骤然破水而出,将长时间蓄积的力量于一刹那间完全爆发。随即,那爆发的能量又会被某种玄妙的力量迅速收回、重新纳入循环,整个过程几乎没有任何浪费,效率高得令人发指。
“这……这才是真正的‘控制’啊……”兰德斯在心中无声呐喊。与这种近乎艺术般的能量掌控相比,学院通用的那些技巧简直像是野蛮人的胡乱挥舞。他的眼睛瞪得滚圆,呼吸不自觉地屏住了,全部的注意力都被那两具人体内描绘出的、金色脉络般的神秘能量轨迹所吸引。
兰德斯看得如痴如醉,浑然忘我。潜伏的紧张、对禁忌的畏惧,在这一刻都被抛到了九霄云外。大脑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运转,像一块干涸了太久的海绵,贪婪地吸收、记录、分析着所见的一切。他试图理解每一个能量节点的作用,记住每一条能量路径的走向,揣摩每一次爆发与回收的时机……他完全忘记了自己是谁,忘记了身在何处,忘记了可能面临的责罚,整个灵魂都沉浸在这前所未见、颠覆认知的“武道图景”之中。
“谁在那里?!”
一声低沉、浑厚、却极具穿透力的断喝,如同冬日旱雷在狭窄的桥洞下猛然炸响!
声音中蕴含着一丝凝练的能量震动,如同无形的锥子,径直刺入兰德斯的脑海深处。
依然沉浸在超感知玄妙状态中的兰德斯,仿佛被一桶冰水从头浇到脚,超感知视野如同破碎的镜片般瞬间消散,正常的视觉回归。心脏在胸腔里如同脱缰野马般狂跳起来,一股冰冷的寒意顺着脊椎窜上头顶,冷汗在刹那间浸透了贴身的内衫。
不好!被发现了!太尴尬了!
巨大的惶恐攫住了他。他手忙脚乱地从藏身的、满是灰尘的灌木丛后站起身,枯枝败叶随着他的动作簌簌落下。脸上带着无法掩饰的慌乱与深切歉意,他低着头,快步从阴影中走了出来,暴露在桥洞下略显昏暗的光线里。
堂正青已经收势站定,如山岳般沉稳。他锐利如鹰隼的目光如同实质的探针,牢牢锁定了兰德斯,上下扫视,仿佛要将他从里到外看个通透。那目光中并无暴戾的杀意,却有一种沉重如山的威严和审视,让兰德斯感到呼吸困难。堂雨晴也停下了动作,发现是兰德斯后,她脸上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嘴角弯起一抹带着好笑与好奇的弧度,漂亮的杏眼打量着这个不请自来的“偷窥者”,脑后束起的马尾辫随着她微微歪头的动作轻轻晃动。
“对……对不起!堂大人!雨晴同学!”兰德斯赶紧躬身,几乎成了九十度,声音因为极度的紧张而干涩发紧,“我、我只是路过附近,感觉到……这边有一些非常特别、我从没感受过的能量波动,一时……一时鬼迷心窍,好奇没忍住……我绝无窥探之意!真的……真的非常抱歉!”他的态度诚恳得近乎卑微,额头甚至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他深知在这个世界,尤其是对于那些历史悠久的古老家族而言,家传秘技是何等重要的不传之秘,窥探者的下场往往极为凄惨。
堂正青没有立刻说话,只是用那双深邃的眼睛继续审视着兰德斯,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