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闸门,开始极其缓慢地、颤抖着、仿佛极不情愿地向内开启。
门缝,在艰难地扩大。
五厘米…十厘米…二十厘米…
“呜——!”
一股难以形容的、混合了多种异样气息的气流,如同被囚禁了十年的恶灵,猛地从逐渐扩大的门缝中汹涌而出!
那气息——
是陈年积尘的呛人干燥,仿佛千年古墓开棺时的第一缕风;
是浓重金属锈蚀特有的、带着铁腥味的酸腐;
是冰冷刺骨的、仿佛从未见过阳光的阴冷湿气;
是各种复杂化学药剂残留挥发后,混合而成的、甜腻中带着辛辣的怪异气味;
以及,更深层的、更加难以言喻的——一种仿佛血肉组织在绝对无菌环境下缓慢腐烂、又被时间彻底风干后留下的、空洞而纯粹的腐朽气息。
这气息冰冷、干燥、沉重,带着浓郁的死亡与遗忘的味道,瞬间冲散了地面上的空气,形成一股肉眼可见的、混杂着尘埃的灰白色气浪,扑面而来。
最前方的格蕾雅和范德尔都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半步,下意识地抬起手臂掩住口鼻。格蕾雅的战术终端自动切换到环境分析模式,一行行数据在众人的共享视野中飞快掠过:
“【空气质量:恶劣】
“【有毒化合物检测:17种已知高危残留,浓度轻度超标】
“【生物气溶胶:检测到惰性微生物孢子群】
“【氧气含量:19.7%(偏低)】
“【温度:8.3c(基本恒定中低温)”
门后,是深不见底的、浓郁到化不开的黑暗。
应急照明系统早已失效多年。只有格蕾雅手中解码器屏幕散发的惨白微光,以及闸门开启时搅动起的尘埃在微弱光线下飞舞形成的、如同鬼魅般的朦胧光晕,勉强勾勒出门后通道最初几米的模糊轮廓——
那是一条宽阔的、地面铺着防滑金属格栅的通道,墙壁是冰冷的灰白色合金,上方布设着密集的管线与照明灯槽。一切都被厚厚的灰尘覆盖,寂静无声。更深处,光线被彻底吞噬,只剩下纯粹的、仿佛拥有实质的黑暗,如同巨兽张开的咽喉,静静地等待着吞噬一切闯入者。
那黑暗,不仅吞噬光线,更似乎在吞噬声音、温度、乃至……人的勇气。
格蕾雅没有任何多余的言语或动作,只是握紧了手中的解码器与相位手枪,毫不犹豫地、第一个踏入了那片如同浓墨般的、仿佛通往另一个世界的黑暗之中!
她的身影,瞬间被黑暗吞没大半。只有那圈淡蓝色的能量光晕,在绝对黑暗中勾勒出一个模糊而坚定的轮廓,如同夜海中唯一的灯塔。
而后,莱因哈特教授、希尔雷格教授和艾尔维斯教授陆续跟上。
兰德斯深吸一口那腐朽而冰冷的空气——尽管已开启通风滤过组套,那股味道依然令人作呕。他没有几分犹豫,一步踏入黑暗,战术靴踏在金属格栅上发出清脆的“哐当”声,在死寂的通道中回荡。
拉格夫低吼一声,那吼声既是给自己壮胆,也是对未知威胁的示威。他巨大的身躯微微压低,挤进对他来说略显狭窄的通道入口。沉重的脚步声每一步都让金属格栅微微震颤,在绝对的寂静中显得格外突兀而清晰。
范德尔教授站在门口,最后看了一眼身后荒芜但尚有天光的地面世界,看了一眼堂正青和堂雨晴担忧而坚定的眼神,再看了一眼那艘如同沉默巨兽的裂空帆板。他的脸上,终于闪过一丝属于凡人的、本能的恐惧——对黑暗的恐惧,对未知的恐惧,对可能再也无法返回阳光下的恐惧。
但下一秒,那恐惧就被更强烈的、燃烧了半辈子的狂热求知欲与使命感彻底淹没。他花白的胡须微微颤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激动。他抬起机械臂,指尖轻轻拂过闸门边缘冰冷的合金,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我来了……这次,我一定要弄清楚……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随即,他迈着略显僵硬但异常坚定的步伐,踏入了黑暗。机械足踏在格栅上,发出与血肉之躯不同的、沉闷而规律的“咚、咚”声。
七人,全部进入。
“轰隆……嘎吱……嘎吱……”
沉重的合金闸门,在他们身后,如同完成了最后的使命,开始缓缓地、沉重地关闭。
外部那昏黄但真实的天光,被迅速挤压成一条越来越窄、越来越暗淡的金色细线。那光线透过飞扬的尘埃,勾勒出闸门内侧锈蚀的纹路,也映照出六人逐渐深入黑暗、变得越来越模糊的背影。
细线,在变细。
变暗。
终于——
“轰!!!”
一声沉闷到极致、仿佛直达地心、又像是墓穴封石最终落定的巨响,伴随着门框边缘震落的、如同泪滴般簌簌而下的尘埃,宣告了最终的隔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