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妥了?” 这话让众人,尤其是作为当事人的罗迪和老约翰,都疑惑地看向教授。他们并没发觉到教授和老约翰有任何明显的交流。当然,也有可能是他们太入神了,一点注意力都分不出来。
希尔雷格教授的目光转向坐在工作台后、一直默默抽着烟斗的老约翰,语气依旧平淡:“约翰,事情既已定下,你不向他们解释两句吗?”
老约翰放下手中那杆老旧的黑檀木烟斗,在桌角轻轻磕了磕,灰白的烟灰簌簌落下。他那张被岁月刻满皱纹、总是带着些许疲惫和市侩的脸上,此刻露出一个混合着无奈、感慨、以及一丝……难以掩饰的得意?的复杂表情,最后化作一声长长的、意味不明的叹息:“唉……你们这位希尔雷格教授啊……行事真是……出人意料。” 他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然后才有些费力地复述着,“他说他代表菲斯塔学院的工房与奇术研究一系,正式邀请我,嗯……聘请我去当什么……‘外聘特席技术顾问’,兼授‘实用傀儡术与幻术伪装在民用防护及战术应用中的基础课程体系’……” 他复述着这个极其拗口且专业的名称,眉头皱得紧紧的,碧绿的眼睛里满是困惑,显然对此既感到意外又并不太感冒。
罗迪一听,眼睛瞬间瞪得溜圆,嘴巴微张,几乎能塞进一个鸡蛋:“师……师父?!您?!去学院当教授?当顾问?教……教什么?” 他实在无法将眼前这个整天和针线、剪刀、布料打交道,时不时还会为了一点材料本钱跟顾客斤斤计较的老裁缝,和那座象征着知识与权威的王立学院教授联系起来,“难道去教……教大家怎么裁衣服做帽子吗?” 他下意识地把心里最荒诞的联想说了出来。
“混小子!怎么跟你师父说话的!” 老约翰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没好气地吹胡子瞪眼,抬手就隔着桌子给了罗迪脑门一个不轻不重的爆栗,“瞧不起你师父我这身手艺是不是?觉得你师父我就只会缝缝补补?” 他虽然骂着,但眼神里并没有真正的怒气,反而有一丝难以捉摸的光闪过,“虽然我一开始确实是坚决拒绝的!我都金盆洗手退出圈子好多年了,早就习惯了这种清静日子,只想守着这小店安度晚年,顺便……顺便看看能不能再带带你这个好不容易走回正途的不成器徒弟,把这身还算有点用的手艺传下去……”
他顿了顿,脸上露出一副“真拿你们这些学院派没办法”的表情,但声音却不由自主地低了下去,带着点老小孩般的、既不好意思又实在无法抗拒的嘀咕,甚至还下意识地搓了搓手指,做了一个全球通用的“钱”的手势,“可……可没办法啊……普洛托斯他……他们学院那边……唉,他们给的实在太多了……不仅仅是薪酬,还有那些……那些我找了半辈子都没凑齐的特殊材料的研究配额和使用权限……这……这谁顶得住啊……” 那副市侩又无奈、真实无比的样子,与他之前表现出的那种深藏不露的气质形成了巨大而滑稽的反差,让原本震惊的众人一时都有些忍俊不禁。
但随即,老约翰的表情猛地变得严肃起来,目光如同锐利的刻刀,直直射向罗迪,那里面翻涌着责备、后怕,还有深藏的心疼:“还有!罗迪!你个臭小子!你可从来没跟我详细说过,你之前在外面经历的是那种层次的凶险!被高手用物理和精神双重手段胁迫控制?后来还被强行进行了深层精神入侵?差点连小命都彻底丢了?!”
他越说越气,声音不由自主地拔高,握着烟斗的手都因为情绪激动而微微颤抖,碧绿的眼睛里燃烧着怒火,“但凡你这几年里,有拉下脸来找过我一次,哪怕就一次!放下你那该死的、莫名其妙的固执和愧疚!我也早就能给你准备几件像样的保命小玩意儿了!何至于让你落到那种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绝境!你……你这不省心的糊涂东西!” 他举起手,似乎又想敲打罗迪,但看着徒弟因为内疚和往事而瞬间黯淡下去、低垂着头的模样,最终只是化作一声沉重无比、充满了无力感的叹息,重重地把手放下了。
罗迪眼眶瞬间就红了,鼻尖发酸,声音哽咽带着浓浓的悔恨:“师父……对不起……以前是我不懂事,是我混蛋,是我自以为是……我辜负了您老的期望和教诲……可是,” 他抬起头,眼中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恐惧和苦涩,“当时那种情况……我被亚瑟·芬特操控了那么久,身心都被侵蚀,后来又直接面对那种等级的武力压制和诡异的精神入侵……就算……就算师父您这儿有保命的道具,怕是也……也难以扭转局面……”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当时留下的无力感。
“不会的。”
一个斩钉截铁、不容置疑的声音突然响起,清晰地打断了罗迪未尽的话语。
说话的,竟然是全程几乎保持沉默的希尔雷格教授!
他不知何时已经站起身,缓步走到了壁炉旁,跳动的火光映照着他那张永远平静无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