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念云每天早上去河边扫地。不是扫落叶,是扫花瓣。金灿灿的,一小片一小片的,铺在树下,铺在路边,铺在河面上。她舍不得扫,但不扫不行,花瓣积多了会烂,烂了就有味道。
“姐,”她转头对正在院子里择菜的林晚说,“今年的花瓣比去年多。”
林晚抬起头,看了看,“嗯,春水开得多。”
“那当然,”林念云拍拍春水的树干,“它是老大嘛。”
林晚笑了,“老大就要多开花?”
“那当然,”林念云理直气壮,“老大要带头的。”
她把花瓣扫成一堆一堆的,装在竹筐里,晾在院子里。晒干了,可以装枕头,可以做香包,可以泡茶。姑姥姥以前就这么做。每年秋天,她都会把落下的花瓣收起来,晒干,装进布口袋里,放在衣柜里。衣服拿出来,都是香的。
“姑姥姥,”她轻声说,“我也会了。晒花瓣,装枕头,泡茶。都学会了。”
风吹过来,树叶沙沙作响,像是在说:学会了,学会了。
下午,孩子们来了。小月、小海、小军,还有几个新来的孩子,叽叽喳喳的,像一群麻雀。他们不玩水了,水凉了,不能游了。他们在河边捡花瓣,装在口袋里,说要带回去给妈妈。
小月捡得最多,口袋里装得鼓鼓的,走路都费劲。
“林老师,”她跑过来,举着一把花瓣,“给您!”
林念云接过来,金灿灿的,小小的,还带着香气。
“谢谢小月。”
小月嘿嘿笑了,转身又去捡了。
那天傍晚,阿木回来了。他瘦了一些,也黑了一些,但眼睛还是那么亮。他站在春水面前,看了很久,伸手摸了摸树干。
“林老师,它又长高了。”
林念云点点头,“嗯,你不在的时候,它长了不少。”
阿木抬起头,看着满树的叶子。“真好看。”
“你喜欢吗?”
“喜欢。”阿木低下头,“林老师,我比赛得了二等奖。”
林念云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二等奖?这么好?”
阿木有些不好意思,“老师说,还可以更好。”
“那当然,”林念云拍拍他的肩膀,“你还可以更好。”
阿木点点头,从包里拿出一样东西,递给她。是一幅画,画的是春水开花的样子,满树金黄,花瓣飘落,落在河面上,随着水波漂远了。旁边写着一行字:“送给林老师。谢谢您,让我知道什么是坚持。”
林念云看着那幅画,眼眶红了。“阿木,你画得真好。”
阿木低下头,“是您教得好。”
林念云摇摇头,“是你自己心里有。”
那天晚上,她们在院子里吃饭。菜还是那些菜,人还是那些人。阿木讲比赛的事,讲评委怎么点评他的画,讲其他参赛者画得有多好。他讲得眉飞色舞,手舞足蹈,像个小孩子。
林念云听着,笑着,心里很高兴。
吃完饭,她坐在河边,看着那排桂花树。月亮升起来了,又圆又亮,照在河面上,银闪闪的。树的影子投在水里,一晃一晃的,像是在跳舞。
她站起来,走到每一棵小树前,摸摸树干,说一句话。
“姑姥姥,今年的花瓣我都收起来了。晒干了,装枕头。”
“妈妈,你的花瓣最香。我留了一些,泡茶喝。”
“婉清姨,你的花瓣最少,但颜色最黄。像金子一样。”
“国秀姨,你的花瓣被风吹到河里了。漂走了,漂到很远的地方。”
“艾琳奶奶,你的花瓣我装了一个香包,挂在画室里。你闻到了吗?”
“阿木,你好好画。不要急,慢慢来。”
“小月,你捡的花瓣我都收着呢。等你长大了,给你做个枕头。”
最后,她站在春水面前,伸手摸了摸树干。
“春水,”她轻声说,“你是老大,开得最多,落得也最多。累不累?”
风吹过来,树叶沙沙作响,像是在说:不累,不累。
她笑了,转身走回院子。身后,那排桂花树在月光下轻轻地摇晃着,像是在说:晚安。
那天晚上,她坐在画室里,翻着那些孩子们画的画。一幅一幅,都是春天的样子——油菜花,蝴蝶,小鸟,桂花树,萤火虫。她看着看着,忽然笑了。
林晚走进来,在她旁边坐下。“笑什么呢?”
林念云把一幅画递给她,“你看,小海画的春水。他把树画得比房子还高。”
林晚接过来一看,也笑了。“这孩子,想象力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