豫章郡,节度使府。
刘靖拆开卢光稠的信,看完之后忍不住笑了出来。
“五月初五?”
他将信笺随手丢在案头,摇了摇头,对身旁的青阳散人说道:“这卢老头倒是急性子,竟跟我的婚期撞到了一块儿。”
青阳散人捋了捋胡须:“卢使君急,说明他怕。怕得越厉害,便越想早些把这条绳子系牢。这是好事。”
刘靖点了点头。
急些也好。一旦联姻坐实,虔州便彻底绑死在宁**的战车上。
等到伐楚之时,卢光稠想不出力都不行。
他提笔回了一封简短的信,除了应允婚期外还另附了一份丰厚的贺礼清单,交代人送往虔州。
随后便将此事搁下,转头扎进了伐楚的军务之中。
然而,节度府里的另一桩婚事,却在城里掀起了不小的波澜。
步入四月,关于刘靖即将迎娶林婉的消息开始在大街小巷悄然流传。
起初只是茶坊酒肆中的窃窃私语,几日之间便传遍了整座豫章城。
“你们可听说了?节帅要娶的那个林院长,原先是崔家的儿媳!”
“崔家?哪个崔家?”
“还能有哪个?清河崔氏!就是节帅正妻崔夫人的娘家!”
“天爷!那岂不是……嫂嫂变妹妹了?”
此言一出,顿时一石激起千层浪。
那些本就对刘靖推行新政心怀不满的世家子弟与迂腐文人,仿佛一夜之间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各种檄文、诗赋如雪片般散布于城中。
“色令智昏,罔顾人伦!”
“叔嫂之间,礼法何在?此等悖逆之事,简直骇人听闻!”
更有甚者,有人在西市的照壁上用木炭写了四个大字——“色中饿鬼”。
传言愈演愈烈,沸沸扬扬。
这日傍晚,余丰年匆匆来到节度使府,将外头的动静一五一十禀报给了刘靖。
“刘叔,坊间那些酸儒越闹越凶了。”
余丰年面色凝重:“镇抚司已经查明,幕后有几个洪州旧族的子弟在推波助澜。您看,要不要属下把这股歪风给按下去?拿几个人杀鸡儆猴,或者封了那几家的嘴……”
刘靖正坐在书案后翻看军报,闻言连头都没抬,只是淡淡地摆了摆手。
“不必。”
余丰年一愣:“不必?”
“让他们骂去。”
刘靖头也不抬,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日天气不错。
“骂累了,自然就消停了。”
余丰年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他跟了刘靖这么久,深知这位刘叔行事自有深意。
既然说不管,那就一定有不管的道理。
他拱手退了出去。
回去的路上越想越想不通。
那些文人骂得如此难听,刘叔怎么就不急呢?
他哪里知道,刘靖心中盘算得清楚。
那些文人的嘴,堵是堵不住的。
越堵越来劲。
倒不如放任自流,让他们把最难听的话都骂出来。
等到婚事办完,林婉风光入门,天也没塌,地也没陷,那些骂人的自然偃旗息鼓。
到那时候,谁骂过什么话,镇抚司的账簿上可都记着呢。
不急。
秋后算账,也不迟。
而在官场上,官员们的反应则截然不同。
那些在宁**幕府之中做事的人,一个个精明得跟猴似的,谁敢触这个霉头?
茶余饭后私下议论时,偶有几个初入仕途的年轻官员义愤填膺,嚷嚷着要联名上书劝谏。
话音刚落,便被身旁的老吏狠狠瞪了一眼。
“年少慕艾,人之常情。”
一位须发半白的老参军端着茶盏,老神在在地说道。
“节帅正值鼎盛之年,多纳几房有何不可?你们整日读圣贤书,可知道前唐太宗皇帝当年。”
他意味深长地没有说完,只是呷了一口茶。
那几个年轻人面面相觑,讪讪地闭了嘴。
时光如白驹过隙。
五月初五,端午。
两场盛大的婚礼,在豫章郡和抚州同时进行。
这一日的豫章城,天未亮便热闹开了。
家家户户门前悬着艾草与菖蒲,空气中弥漫着粽叶的清香与鼓乐的喧嚣。
然而今日城中最大的喜事不是赛龙舟,而是——节帅大婚!
刘靖这一次,把排场拉到了极致。
迎亲队伍从节度使府出发时,日头才刚刚爬过城东的城楼。
赤色长龙蜿蜒于官道之上,鼓乐齐鸣,旌旗招展。
队伍绵延足有半里之长,前后护卫着两百名甲胄鲜明的“玄山都”牙兵,马蹄踏在夯土长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