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靖从案上拿起一份名册,递了过来。
“这是卢家待字闺中的女儿与族亲名单。高矮胖瘦,环肥燕瘦,各具姿容,总有你中意的。自个儿挑一个。”
吴鹤年接过名册,翻开扫了两眼。
七个名字,七份庚帖,每个人的母族出身、品性才艺都写得清清楚楚。
他长长叹了一口气。
刘靖皱了皱眉。
“怎么?让你成亲,又不是死了娘老子,在这叹什么气?”
他敲了敲桌面,语气里带上了几分正经:“你放心,聘礼给你备得丰丰厚厚的。况且卢家那边的陪嫁也少不了——人家是虔州头号大族,嫁女儿的礼数不会寒酸。等陪嫁一并抬进你家门,往后你炼丹修道,不用再为银钱发愁了。”
吴鹤年的眼睛亮了一下。
他抬起头,面上的苦涩退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按捺不住的精光。
“节帅打算……给下官出多少聘礼?”
刘靖看着他那副嘴脸,差点笑出声来。
修什么仙,这分明就是个财迷。
他竖起两根手指,在吴鹤年面前晃了晃。
“二十车。”
二十车聘礼。
按照眼下豫章城里的市价,光是绢帛、金银器、茶叶这几样大件折算下来,少说也值四五千贯。
这是极重的礼数了。
寻常州府的刺史嫁女娶妇,能凑出五车就算体面。
当然,刘靖心里有自己的账。
这二十车聘礼,大半都是从谭全播带来的贺礼里拆出来的。
犀角杯、珊瑚、龙涎香……换个锦匣重新装车便是。
反正按规矩,聘礼送到女方家门口,女方不会留,到时候连同陪嫁一块儿抬回夫家。
羊毛出在羊身上,绕了一圈还是卢光稠的东西。
而刘靖付出的不过是几车绢帛和一道牵线做媒的人情。
二十车聘礼,换一个虔州。
这笔买卖,刘靖巴不得多做几回。
吴鹤年显然没想到这么大的手笔。
他愣了一瞬,随即一拍大腿,面上绽开了笑。
“节帅仁义!”
这马屁拍得虽不讲究,但胜在真诚。
刘靖被他逗乐了,笑骂道:“行了行了。赶紧把名单看了,挑一个合眼缘的,然后滚回抚州等着成亲。”
吴鹤年捧着名册,站起身来,面上的表情已经从方才的愁云惨雾变成了春风拂面。
“节帅,成婚乃是人生大事,岂能草率?”
他正色道。
“容下官好生挑选几日。”
“给你三天。”
刘靖端起茶盏,懒得再看他。
“三天之后,拿着定下的人选来见我。到时候滚回抚州。”
“下官告退!”
吴鹤年拱了拱手,转身出了书房。
脚步声在廊下渐渐远去,步子轻快得像是踩在云上。
走出节度使府大门时,他忽然停了一步。
回头看了一眼府门上方那块黑漆金字的匾额——“宁**节度使府”。
匾额两侧的铁戟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吴鹤年忽然觉得,自己这辈子跟对了人。
然后他重新迈开步子,朝城里的馆驿走去。
一边走,一边翻名册。
手指在第三个名字上停了停——“卢蕴秀,十七岁,善琴,通医理。”
通医理?
吴鹤年的嘴角不自觉地翘了翘。
通医理好。
以后炼丹有人帮着把关药性了。
……
与此同时。
豫章城东南,章江坊。
一座不大不小的二进宅院,门楣上挂着“林宅”二字。
宅子是林婉到豫章后置办的,位置不算繁华,但胜在清净。
前院种了一棵石榴树,后院搭了个小花架,架上爬满了紫藤,五月正是花期,淡紫色的花穗一串串垂下来,风一吹便落了满地。
后院的闺阁里,窗子开着半扇。
林婉坐在绣架前,手里捏着一枚极细的金线针,正一针一针地往青色嫁衣的领缘上缝着金线。
她穿了件家常的月白色窄袖半臂,底下一条石青色的长裙,发髻上只簪了一支素银簪子。不施粉黛,却比寻常打扮更多了几分清丽。
金线细如发丝,缝起来极费眼力。
林婉每缝几针便要停下来,凑近了眯着眼看看针脚是否整齐,然后才继续下针。
她面前摊着一块深青的缎子,缎面上已经绣了大半——是一对交颈的鸳鸯,翅膀上用金线勾勒了细密的羽纹,在午后的日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这件嫁衣,是她自己动手缝的。
外头的院子里传来翻动纸页的声音。
林博坐在石榴树下的石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