奏院，那是实权。</br>她进了后院，等于在后宅和前朝之间架了一座桥。</br>这对崔莺莺来说是好事还是坏事？</br>好事。</br>因为林婉跟崔家有旧，虽说嫂嫂变姐妹有些尴尬，但毕竟不是仇人。</br>相反，如果刘靖日后再纳新人——比如某个大族的女儿、某个功臣的妹妹——那才是真正需要警惕的对手。</br>与其让一个陌生人占了这个位子，不如让林婉来。</br>至少林婉，是她了解的人。</br>想到这里，崔莺莺的心绪终于慢慢平复了下来。</br>外头的更鼓敲了三下。三更天了。</br>刘铮在摇篮里翻了个身，发出一声软绵绵的嘟囔。</br>崔莺莺伸手摸了摸儿子的脸，嘴角微微弯了一下。</br>算了。</br>明天再说吧。</br>……</br>第二天，辰时刚过。</br>豫章城，节度使府。</br>崔莺莺梳洗停当，抱着刘铮去了刘靖的书房。</br>她今天特意换了一身素净的湖蓝色衫子，头上簪了一支银钗，脂粉淡淡的。</br>不像是来吵架的，也不像是来兴师问罪的。</br>倒像是来——交底的。</br>刘靖正在批阅一摞公文，见她来了，放下笔，有些意外。</br>“幼娘？”</br>崔莺莺在他对面坐下，把刘铮递给门口的乳娘，然后转过头来，直直地看着刘靖的眼睛。</br>刘靖注意到了她眼下的那层淡淡的青色。拿脂粉也遮不住的那种。</br>她昨晚果然没睡好。</br>“夫君，我想通了。”</br>刘靖的手搁在笔架上，没有动。</br>崔莺莺的声音很平静，像一块被河水冲了一夜的石头，棱角还在，但表面已经被磨得光滑了。</br>“夫君娶了林家姐姐吧。”</br>她用了“林家姐姐”这个称呼。不是“嫂嫂”，也不是“林婉”。</br>是一个经过斟酌的称谓。</br>旧的已经揭过了。</br>从今往后，是“姐妹”。</br>刘靖看着她，没有立刻接话。</br>崔莺莺深吸了一口气，继续说下去。</br>“其实林家姐姐也是个可怜人。大兄那个人……着实混账。林家姐姐在崔家那几年，过得并不开心，郁郁寡欢，时常被大兄气回娘家。”</br>她停了一下。</br>崔莺莺的目光微微有些恍惚。</br>“后来和离，我们姐妹心里头其实是替她高兴的。只是碍于家族体面，没有说出口。”</br>她抬起眼，看着刘靖。</br>“如今她跟了夫君，做着自己擅长的事，比当年强一百倍。”</br>“给她一个名分，是应该的。况且林家姐姐才能出众，这些年替夫君打理进奏院，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娶回来名正言顺，总好过让人在背后嚼舌根。”</br>刘靖沉默了两息。</br>然后他站起身，绕过书案，走到崔莺莺面前，伸手轻轻握住了她的手。</br>“辛苦你了。”</br>四个字。</br>跟昨晚他说“我欠她的”一样简短。</br>崔莺莺垂下眼帘，没有接话。</br>她的手指在刘靖的掌心里微微缩了一下，随即安静下来。</br>有些话不用说，彼此都懂。</br>她做了选择。</br>这个选择不是因为不痛，而是因为——比起痛，有更重要的东西需要守护。</br>……</br>当天下午。</br>书房。</br>刘靖独坐案后。</br>崔莺莺走后，他一直在想一件事。</br>不是婚事的细节。</br>他想的是崔莺莺走进书房时的那个眼神。</br>很平静。太平静了。</br>平静得像一面被刻意抹平了所有波纹的湖面。</br>她说“想通了”，那就是真的想通了。但“想通”和“不疼”是两码事。</br>她疼过。</br>只是她选择了把疼咽下去。</br>刘靖闭了闭眼，手指在案面上轻轻叩了两下。</br>他忽然觉得，在这场婚事里，他欠的不仅是林婉。</br>也欠了崔莺莺一笔。</br>这笔账他记下了。</br>片刻后，他收回思绪，拿起案上已经写好的两封信——一封寄歙州杜光庭，一封寄庐州林家——逐一检视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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