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亲爹钱镠后院里光有名分的就二十几个,其中还有两对是亲姐妹——衢州楚氏的两个女儿,前后脚进的府,在后院里斗了十几年,斗到最后两个人都疯了,关在偏院里整日价对着墙壁说胡话。
跟那些比起来,嫂嫂变姐妹算个什么?
真正让她在意的,是另一件事。
她放下犀角梳,手指无意识地在梳妆台上轻轻叩了两下。
林婉掌着进奏院。
进奏院是什么地方?那是宁**的耳目喉舌。
这个女人一旦成了刘靖的正式妻室,她在前院的分量会再上一个台阶。
到那时候,她既是后院的妻妾,又是前院的重臣——双重身份叠加在一起,谁敢小觑?
不过——
钱卿卿的指尖停在台面上,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不过话说回来,也未必是坏事。
至于刘铮的储位——
钱卿卿的目光落在铜镜中自己的眼睛上。
她想了想,摇了摇头。
不,暂时不用担心这个。
林婉还没进门呢,孩子更是八字没一撇。
她自己的儿子刘钰是次子,本就没有争嫡的必要。
只要刘铮平安长大、顺利接位,刘钰就能安安稳稳地当一辈子富贵王爷。
她钱卿卿要的从来不是那把椅子,而是一个“安全”。
嫁来之前,她父王钱镠给她的任务是当间谍。那些密信她全烧了。从那一刻起,她就不再是吴越的王女了,而是宁**节度使的侧室。
她选了刘靖。
这个选择至今没有让她后悔。
钱卿卿重新拿起犀角梳,从容地梳了几下,唤丫鬟进来伺候洗漱。
她的脸上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像湖面一样。
湖底下有多少暗流,面上是看不出来的。
……
同一个夜里。
千里之外,润州甜水村。
崔家祖宅的前院廊下,红纱灯挂了整整一排,暖融融的光映在青砖地面上,像铺了一层薄薄的橘红色绸子。
虽说崔家这两年刻意收缩了生意,各地的铺面关了大半,远在扬州、苏州的邸店也陆续撤了回来,。
也正因如此,散落在外的族人与家臣纷纷归拢,原先冷清的崔宅,反倒重新热闹了起来。
后院的厨房从早到晚不断火,炊烟顺着青瓦屋脊袅袅升起,隔着两条巷子都闻得到炖肉的香气。
祠堂前的空地上,几个崔家的后生正在比划拳脚——自从刘靖在豫章办了讲武堂,崔家的年轻人也跟风练起了武,虽然练得歪七扭八不成章法,但劲头十足。
这份喜庆,源头只有一个——崔莺莺为刘靖诞下了嫡长子。
消息传回润州的那天,崔家上下沸腾了整整三日。
族中长辈在祠堂里点了三炷高香,对着列祖列宗的牌位行了四拜大礼。
连一向沉稳的崔家三叔公都红了眼眶,拉着旁边的后生絮絮叨叨说了半个时辰的“祖宗保佑”。
任谁都看得明白——只要不出意外,这个孩子就是刘靖的接班人。
而崔家,便是板上钉钉的外戚。
族人们私下里议论起来,眼睛都是亮的。
有人已经开始琢磨,等刘靖坐稳了江山,崔家子弟该怎么安排.
谁去考制科、谁去管商路、谁能谋个刺史的差事。
三叔公甚至掰着指头算了一笔账,说若是将来刘靖称帝、莺莺封后,那崔家最少也得出三个国舅、两个侯爷。
这些盘算,热火朝天。
……
可崔瞿的书房里,气氛却截然不同。
暮色从窗纸外头渗进来,将满屋子的书架笼在一层昏黄的光晕里。
崔瞿独自坐在案后的靠背椅上,面前摊着两样东西——一封崔莺莺从豫章寄来的家信,和一份上个月商队捎来的《歙州日报》。
信已经看了三遍了。
都是好消息。
孩子健康,夫君体贴,后院安宁。
报纸也翻了不下十遍了。
纸面都起了毛边。
门被推开,一个族中子侄探进头来,满脸喜色。
“家主!刚从码头上听来的消息,说刘节帅在豫章又开了一科制考,这回竟然废了诗赋,单考经义律法,连算学和格物都列进去了!那些寒门子弟挤破了头往里钻。家主,咱们崔家的后生要不要也去试试?沾沾光?”
崔瞿抬起头,看了堂弟一眼。
“……沾光?”
那子侄没听出他语气里的异样,兀自兴高采烈地说下去:“可不是么!如今节帅势头这般凶猛,虎踞江西,莺莺又生了嫡长子——咱们崔家的好日子,这才刚开头呢!家主怎么反倒愁眉苦脸的?”
这子侄在崔家年轻一辈中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