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3章 归宁(新年快乐)(4/4)
。但这丫头是个聪明的。她知道如今这府里被刘靖的亲卫围得铁桶一般,任何私相授受都是死罪。与其偷偷摸摸被抓,不如在大夫人面前公之于众,或许还有一条生机。“拿过来。”说话的不是钱卿卿,而是崔莺莺。笙奴哆哆嗦嗦地膝行上前,将锦盒放在了案几上。崔莺莺并没有去碰那个盒子,只是淡淡地看了钱卿卿一眼:“妹妹,既然是杭州的‘岁物’,那便是你的家事。你看,还是我看?”“姐姐说笑了。”钱卿卿深吸一口气。“既然进了刘家的门,哪里还有什么杭州的家事?这‘岁物’来得蹊跷,怕不是什么好东西。”“笙奴,打开!”“是。”笙奴颤抖着手打开了锦盒。里面没有金银珠宝,只有一封蜜蜡封口的信。信封上没有署名,只在封口处点了一点朱砂。钱卿卿没有丝毫犹豫,直接拿起信,当着崔莺莺的面撕开了封口。她展开信纸,目光扫过那熟悉的字迹。信并不长,字迹熟悉而苍劲。通篇皆是慈父口吻,问她产后身子恢复如何,问外孙像谁,甚至还夹了一张钱镠亲自画的“西湖残雪图”,说是给她解闷。然而,读到最后几行,钱卿卿原本正在摩挲信纸的手指,猛地一顿。“闻吾儿将远行洪州,路途遥远,江水湍急,父甚忧之。”“赣南之地,民风彪悍,恐有不测。父王早年在饶州有些旧部义商,若吾儿途中遇风雪难行,或觉……”“有些许不便,可于路旁留梅花印记。彼等见之,必护送吾儿与外孙归宁省亲,以解父王思女之苦。”归宁省亲。这四个字,写得极重,力透纸背。钱卿卿看着这行字,并没有如想象中那般愤怒或颤抖。相反,她甚至勾起了一抹极淡的笑意,那是看透了某种残酷真相后的凉薄。什么风雪难行?什么不便?这分明是在暗示她:只要她在刘家过得不顺心,或者刘靖遭遇了什么“意外”,只要她点头,那些埋伏好的“义商”就会立刻动手,把她和刚刚出生的儿子作为“筹码”,接回那个只有利益没有温情的杭州。这是一封披着亲情外衣的招降书,更是一道劫夺令。在父亲眼里,她和孩子根本不是亲人,而是用来要挟刘靖、甚至在刘靖死后吞并宁**的一枚棋子。如果她真的信了这份“父爱”,留下了记号,那就等于亲手引狼入室。“啪。”钱卿卿并没有将信拍在桌上,而是轻轻地放在了崔莺莺面前。她的动作很稳。“姐姐。”“这就是我不收‘岁物’的原因。”崔莺莺并没有去拿那封信。她只是扫了一眼信纸上那几个刺眼的字,目光在那个“归宁”上停留了片刻,便收回了视线。屋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不需要更多的解释,不需要更多的愤怒。两个聪明的女人,仅仅通过这一眼,便已明白了这封家书背后的血腥与算计。“高明。”良久,崔莺莺才淡淡吐出两个字,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赏与凝重。“吴越王好手段。这信若是落入旁人手里,不过是一封爱女心切的家书;可落在你手里,却是字字诛心。”“可惜,他算错了一点。”钱卿卿深吸一口气,站起身。她没有再去碰那封信,而是径直走到摇篮边,伸手轻轻抚摸着儿子那柔嫩的脸颊。那孩子正在睡梦中咂吧着嘴,无意识地抓住了她的手指。那种血脉相连的温热触感,让她的心瞬间软了下来,也硬了起来。“他算错了,我已经不是那个在西湖边只会画画的钱卿卿了。”她低头看着孩子,声音虽轻,却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决绝。“我是这孩子的母亲。”“笙奴。”她没有回头,背对着门口吩咐道。“把这信……烧了吧。烧干净些。”笙奴浑身一颤,不敢再多言,抱着那个空了的锦盒和那封信,磕了个头,退了出去。屋内再次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崔莺莺一直默默地看着这一切。直到此时,她才缓缓起身,走到钱卿卿身后,将一件厚实的披风轻轻披在她的肩上。“妹妹。”崔莺莺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敬重。“今夜这盆火,烧得比那信还要干净。”钱卿卿回过头,眼眶微红,却笑得坦然。“姐姐过奖了。”她轻声道:“只要夫君和孩子平安,这吴越公主的名头……不过是个虚名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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