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8章 峒僚(3/6)
一名负责督运粮草的判官站在高高的土台上,手中挥舞着令旗,嘶哑着嗓子吼道:“这可是前线弟兄们的保命粮!谁要是敢洒了一粒,老子就把他填进灶坑里烧了!”无数民夫赤着脚,踩在冰冷的泥地里。他们背负着沉重的麻袋,一步一挪地将粮食装上大车。麻袋里装的是粟米,也有少量的白米,那是给伤员和军官吃的。更多的是一坛坛密封好的醋布、盐巴,还有成捆的干草和豆料——那是战马的口粮,在乱世里,马比人金贵。另一侧的军械库前,更是杀气腾腾。一箱箱刚刚开封的横刀、成捆的白羽箭、备用的弓弦、修补甲胄用的皮革和铁片,被流水般送上辎重车。这是在烧钱。也是在烧命。……中军大帐。与外面的喧嚣相比,帅帐内安静得有些压抑。只有炭盆里的银霜炭偶尔发出轻微的爆裂声。刘靖端坐在帅案后方。他身上并未穿甲,只着一件深青色的圆领常服,腰间束着革带,显得身形挺拔而削瘦。他的目光,如同鹰隼一般,死死盯着案几上摊开的一卷卷发黄的舆图和密档。那是关于吉州蛮僚的全部底细。“吉州……蛮荒之地啊。”刘靖的手指轻轻叩击着案几,发出笃笃的声响。彭玕虽然已经识趣地滚蛋了,但这并不代表吉州就是熟透的桃子,可以随便摘。这里地处闽、粤、赣三地交界。平原稀少,山高林密,瘴气横行。这里不仅有从北方逃难来的汉人流民,更多的,是盘踞深山数百年、从未真正被王化驯服的“山越”后裔。如今,他们被称为——峒僚。刘靖拿起一份镇抚司刚刚送来的密报,上面用蝇头小楷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字。吉州的峒僚,主要分为几大宗族。其中势力最大的,便是盘、蓝、雷三姓。“盘氏,据龙泉县南,族人过万,擅耕种,多产粮。”“蓝氏,据万安山,族人八千,擅制甲,多勇悍。”“雷氏……”刘靖的目光停留在“雷氏”这一行上。“雷氏,据五指峰,族人五千,最为凶残,擅使毒箭,性如烈火,不服王化。”这些洞主,平日里缩在深山老林建寨自守。高兴了,拿点兽皮土产出来跟汉人换点盐铁;不高兴了,就下山劫掠一番,杀人放火。官府?对他们来说,官府就是个笑话。大唐强盛时,他们名义上接受羁縻,领个虚衔的“刺史”或“将军”当当。如今大唐亡了,天下大乱,他们便是彻头彻尾的土皇帝。“不交赋税,不服徭役,不听政令。”刘靖冷笑一声,将手中的密报扔回案上:“这哪里是大唐的子民?这分明就是一颗颗长在吉州身上的毒瘤。”彭玕在任这二十年,是如何治理吉州的?三个字:和稀泥。彭家祖上本就是湘西那边的蛮帅出身,深知这些洞主的难缠。彭玕采取的是“羁縻”之策,只要洞主们不公然造反,不攻打州城,他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汉民被杀了?赔点钱了事。田地被占了?忍一忍就过去了。这种姑息养奸的策略,看似维持了表面的和平,实则让汉蛮矛盾积压了二十年,早已到了喷发的边缘。“畏威而不畏德。”刘靖站起身,走到悬挂的图经前,目光森冷:“蛮夷之所以是蛮夷,就是因为他们不懂什么叫王法,只认得谁的刀子快。”在他的治下。决不允许有法外之地。也决不允许有化外之民。“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刘靖的声音在空旷的帅帐内回荡,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霸气。既然他来了。那这吉州的天,就得换个颜色。不管你是盘姓、蓝姓还是雷姓,也不管你是汉人还是峒僚。既然活在这片土地上,该交的税,一文钱都不能少;该服的役,一天都不能缺!这就是新秩序。建立秩序,往往伴随着血腥。刘靖不禁回想起这几日与张昭的密谈。那个看似温文尔雅、实则满腹黑水的文士,给他出了三条毒计。第一条:先礼后兵。发檄文,宣示主权,要求各洞主出山朝拜新任节度使,并补交二十年的赋税。这一条是幌子。谁都知道他们肯定不交,甚至会撕了檄文。但这个“礼”必须有,这是为了占据大义名分,是为了告诉天下人:我刘靖是讲道理的,是你们不听话。第二条:杀鸡儆猴。“节帅,吉州大大小小的洞主几十个,若是挨个去打,哪怕咱们有十万大军,也会被这十万大山给拖死。”当时的张昭,眼神冷得像冰:“峒僚善于山地游击,若是他们化整为零,往林子里一钻,咱们不仅找不到人,还会被瘴气和毒虫耗尽钱粮。”“所以,不能全打。”“要挑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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