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8章 峒僚(2/6)
悄悄递过去,想要插队借条道时。那年轻吏员的反应,就像是看到了一坨狗屎。“啪!”吏员手中的炭条重重拍在桌案上。声音在清晨的寒风中格外清脆。吏员猛地站起身,指着旁边竖着的一块木牌,厉声喝道:“混账东西!眼瞎了吗?支度司铁律:行贿者斩,受贿者同罪!”“你是想害死我,还是想把自己的脑袋挂在旗杆上?!”这一声怒喝,引得周围几名挎着横刀、臂缠红巾的虞候立刻按刀逼了过来。眼神冰冷如刀。仿佛下一秒就要拔刀染血。彭忠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那锭银饼骨碌碌滚进泥地里,沾满了尘土。马车里的彭玕,心头巨震。在袁州这地界,居然还有不收钱的吏?还有把送上门的银子当毒药的官?那年轻吏员骂退了彭忠后,重新坐下。脸上的怒容瞬间收敛,转而换上一副公事公办却又不失温和的面孔,对着面前一个瑟瑟发抖的老农问道:“名字?”“赵……赵老汉。”“那个村的?干了几天?”“李家村的……修……修了七天城墙,还帮着挖了两天沟。”吏员并没有去翻那厚厚的竹简,而是低头看向桌案上的一张大纸。彭玕眯起眼睛。那是他从未见过的纸。纸上画满了横平竖直的格子,密密麻麻地填满了一种奇怪的符号。那吏员手中拿的也不是毛笔,而是一支削尖了的木炭条。只见那吏员手指在格子上飞快划过,嘴里念念有词:“李家村赵四,日役七日,每日二十文;夜役两日,每日加十文。合计一百六十文。”“核役合格,无旷役,无惰慢……按帅令,加赐粟米一斗。”没有算盘。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仅仅是一眨眼的功夫,那吏员便从旁边的箩筐里数出一串铜钱。又抓起一个量斗,从粮袋里舀出满满一斗粟米。甚至还特意抖了抖,让那米堆得尖尖的。“拿好!这是你的役钱和赏粮。去那边画押,下一个!”老农捧着那一串沉甸甸的铜钱和那一袋米,整个人都傻了。他呆滞地看着那年轻吏员,突然双膝一软,“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嚎啕大哭:“青天大老爷啊!呜呜呜……从来只有官府抓人白干活,哪有给钱的啊!还给这么多……这是活命粮啊!”周围的民夫们也是一阵骚动。眼中闪烁着从未有过的光芒。那是被当作“人”来看待的尊严。那年轻吏员眉头一皱,一把托住老农枯瘦的手臂,语气虽硬,动作却轻:“站起来!大帅说了,这是公道!”“你出力,我给钱,天经地义!快走,后面还排着队呢!”这一幕,如同重锤一般,狠狠砸在彭玕的心口上。他在袁州二十年。见过百姓跪他。见过百姓怕他。见过百姓恨他。但他从未见过这种眼神——那种发自内心的拥戴,那种仿佛看到了希望的狂热。彭玕的手在颤抖:“这……这就是刘靖的新政?”他忽然明白自己输在哪了。他输的不是兵力。不是计谋。甚至不是运气。他输给了一种“云泥之别”的气象。那一栏栏精准的格眼。那种奇怪却利落的炭条。那种拒绝贿赂的严苛军纪。那种把百姓当人看的胸襟……这是一套强大的新秩序。在这套法度面前,他那一套靠着人情世故、靠着层层盘剥、靠着世家大族维持统治的旧官僚做派。就像是一架生锈散架的老牛车,遇到了一匹日行千里的战马。根本没有可比性。彭忠灰头土脸地爬回车旁,手里攥着那锭没送出去的银饼,一脸惶恐:“老爷……他们……他们说咱们挡了道,让咱们把车队挪到路边去,等民夫们结完账再走。”若是换了以前,彭玕定会勃然大怒。他堂堂刺史,给泥腿子让路?但此刻。彭玕只是无力地靠回隐囊上,整个人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彭玕闭上了眼睛,声音沙哑而疲惫:“挪吧。听他们的。按他们的规矩来。”他知道。那个属于他的旧时代,在这一刻,彻底落幕了。刘靖不仅夺了他的城。更是在诛他的心。车轮再次滚动。彭玕却再也没有勇气掀开那扇锦帷。……城外。宁**大营。这座驻扎了两万精锐、辅兵民夫数万的庞大营寨,此刻就像是一头刚刚苏醒、正在吞吐呼吸的战争巨兽。没有蒸汽轰鸣的机械。只有人马的喧嚣,和无数双粗糙大手的传递。辕门之外,车辙纵横。数千辆征用的牛车、骡车排成了长龙,一眼望不到头。空气中弥漫着牲畜的骚臭、陈年粟米的霉香,以及生铁兵刃特有的寒气。“都给老子手脚麻利点!”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