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2章 新岁(4/7)
r>马车辚辚而动,车轮碾过古道,卷起一路烟尘,向着那未知的疆域进发。寒风中,江离站在车辕上,他解下了头上的方巾,任由长发在风中狂舞。或许是喝多了酒,或许是心中激荡难平,他迎着凛冽的北风,对着苍茫大地,发出了压抑二十年的呐喊。“昔日龌龊不足夸,今朝放荡思无涯。”“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日看尽长安花!”诗声豪迈,带着少年的狂气与新贵的锋芒,渐行渐远,回荡在空旷的原野上。刘靖站在亭中,负手而立,望着那远去的车队,嘴角扯出一抹自信的弧度。长安太远,那是李家皇帝的梦,也是旧时代的梦。但这江南的花,开不开,开什么颜色,要他刘靖说了算。……腊月二十九,除夕前夜。歙州深山腹地,火药工坊。四周是陡峭的绝壁,唯一的出口被重兵把守,连只鸟都飞不进来。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刺鼻的味道,那是硫磺、木炭与硝石混合后的气息。在旁人闻来或许令人作呕,但在妙夙看来,这却是这世间最令人安心的味道。高台之上,妙夙一身青色道袍,被山风吹得紧贴在身上,勾勒出清瘦却坚韧的身形。那双纤纤玉手,此刻却变得有些粗糙,指尖因为长期接触硝石和硫磺,染上了一层洗不掉的焦黄。她随手从袖中掏出一本密密麻麻的册子,上面不再是晦涩难懂的道家符箓,而是用炭笔记录的一组组配比数据:“三黄、一硝、二木炭……燃烧过快,需加糖霜缓释……”一辆辆蒙着黑布的牛车,在全副武装的玄山都牙兵押运下,车轴发出吱呀吱呀的声响,缓缓驶入营地。“停!”妙夙一声令下,声音清冷,不带一丝烟火气,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她走下高台,亲自掀开第一辆牛车的布帘。里头不是黑火药,不是猛火油,而是宰杀好的整猪整羊,白花花的肥膘在火把下泛着油光。还有成坛的陈年烧酒,泥封还没开就能闻到酒香。以及一匹匹红得扎眼的布匹,那是染坊刚出的新货。这是刺史府送来的年货。周围那些原本满脸黑灰的匠人们,眼睛瞬间亮了。在这不见天日的深山里,他们与危险为伴,随时可能被炸得粉身碎骨。这酒肉,便是他们过年的唯一盼头,也是他们卖命的价钱。“明公有令。”妙夙环视四周,声音提高了几分:“今夜除夕,所有匠人加餐,酒肉管够!”“每人再领两匹红布,给家里婆娘做身新衣裳!”“让她们知道,你们在这山里,干的是光宗耀祖的大事!是保卫歙州的大事!”“分下去,按人头领,谁也不许克扣。”“谢明公!谢真人!”欢呼声瞬间炸开,几个年轻的学徒甚至忍不住吞咽起了口水。妙夙看着这些欢喜的匠人,嘴角微微勾起一丝笑意。她知道如何用严刑峻法管理这群粗人,也知道如何用酒肉恩义收买人心。这都是刘靖教她的。分发完年货,她没有立刻休息,而是带着几名亲信,又仔仔细细地巡视了一圈库房。“这水缸里的水怎么浅了半寸?加满!要是真起了火,这半寸水能救命!”“这沙袋摆放的位置不对,往门口挪三尺!别挡了逃生的路!”“今晚虽然过年,但防火的规矩不能废!谁要是喝多了进工坊,按规处置!”直到确认万无一失,夕阳已然西下,将山峦染成血色。妙夙回到自己的居所,沐浴更衣,洗去了一身的硝石味,换上一袭素净的道袍,头发只用一根木簪挽起,显得清丽脱俗。几名牙兵早已备好马车,护送她前往郡城刺史府过年。马车驶入郡城,喧嚣声扑面而来。虽是乱世,但这歙州城内却是另一番光景。张灯结彩,红灯笼挂满了大街小巷,映红了积雪。孩童们举着糖葫芦在巷弄间追逐嬉戏,大人们忙着贴桃符、挂年画,笑声穿透了寒冬的夜色。马车驶入朱雀大街,原本喧闹的人群突然向两侧分开。“咚!咚!咚!”沉闷的鼓声如雷鸣般炸响。一队戴着狰狞面具、身披红黑兽皮的“傩者”跳着狂野的舞步,手持戈矛,在街道中央呼喝穿行。这是唐代除夕必不可少的“大傩”。为首的“方相氏”戴着黄金四目面具,挥舞着巨大的开山斧,劈砍着空中的“疫鬼”。百姓们跟在后面,将一把把炒熟的豆子撒向空中,高喊着“傩!傩!傩!”,声浪震天,透着一股子近乎发泄的狂热。妙夙掀开帘子,看着那光怪陆离的傩舞,只觉得那面具下的眼神比鬼还吓人。刘靖站在刺史府的角楼上,俯瞰着这狂乱的一幕。“主公,百姓驱傩,是为求明年无灾无病。”身旁的青阳散人抚须笑道。刘靖面无表情,手指轻轻敲击着栏杆,声音冷冽:“驱鬼容易,驱人难。”“这世道,吃人的不是鬼,是坐在庙堂上的那些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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