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2章 新岁(2/7)
着一条粗麻绳,脚下踩着一双沾满泥泞的黑靴。雪粒子落在他宽阔的肩头,积了薄薄一层,又融化成冰水渗进衣领,顺着脊背滑落,冰凉刺骨。但他没去掸,也没动,仿佛这刺骨的寒冷能让他更清醒地记住这份牺牲。他接过亲卫递来的三炷清香,没让旁人代劳,一步步走到坟前。每一步都走得很沉,像是踩在每一个牺牲将士的心口上。靴底碾碎冻土的声音,在死寂的山坳里清晰可闻。他弯下腰,将香重重地插在坟头的黄土里,动作庄重。青烟袅袅升起,瞬间被寒风撕碎。这一拜,刘靖弯得很深,久久未起。“兄弟,这一路,你走好。”他的声音被风吹散,有些沙哑,却清晰地钻进了在场每一个老卒的耳朵里,钻进了他们的心里。起身后的刘靖,目光扫过那块刚刚立起的青石碑。那石料是柴根儿特意从饶州运来的上好花岗岩,坚硬,能抗住岁月的风霜。碑面上,刘靖亲自题写的字迹被工匠深深凿入石中,笔锋苍劲有力,透着一股肃杀之气。“牛尾儿之墓”。他转过身,走到牛尾儿那孤儿寡母面前,缓缓蹲下身子,目光落在那个还在抽噎的孩子身上。刘靖伸手,替孩子紧了紧漏风的领口,又用大拇指粗粝的指腹,轻轻擦去孩子脸上的泪痕。他没有说什么“节哀顺变”的虚话,也没有背诵那些冠冕堂皇的抚恤条例。在这个人命如草芥的乱世,那些话太轻,太飘。压不住这孤儿寡母往后沉甸甸的日子。刘靖的声音不高,却极沉,带着金石之音,每一个字都像是钉子一样钉在地上。刘靖缓缓扶起妇人,语气虽然平和,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嫂嫂且宽心。只要刘某在位一日,这孩子定能识文断字,锦衣玉食。”“往后的锦绣前程,本官亲自替他保驾护航。”说到此处,刘靖转过身,目光扫过城内的方向,声音瞬间冷了下去。“在这歙州境内,若有那利令智昏之徒敢欺凌孤弱,动你家一草一木……本官定教他家破人亡,抄没祖产,以此祭奠牛校尉在天之灵!”这话里带着血腥气,却让那妇人瞬间安了心。她知道,这位使君说杀人全家,那是真的会杀人全家的。这番话,不仅是说给这妇人听的,更是说给身后那数百名老卒听的。这就是他们的主公,他不跟你谈什么家国大义,他只告诉你,你死了,你的老婆孩子他养!你的仇,他报!柴根儿在旁边猛地抬起头,那张满是风霜的脸上涕泪横流,混着泥土,显得有些狰狞又有些滑稽。他猛地磕了一个响头,额头重重撞在冻土上,发出令人心悸的闷响,鲜血瞬间染红了额头。“娘!!”这一声吼,撕心裂肺,像是要把胸腔里的郁气全吼出来。“往后我柴根儿就是牛尾儿!”“他的孝,我来尽!他的儿,就是我的儿!”“谁敢欺负咱家,我柴根儿把他骨头渣子都扬了!”随着柴根儿这一声吼,身后数百名老卒齐刷刷跪下,甲胄撞击声如雷鸣,在山谷中回荡。“送牛校尉!!”吼声震天,冲散了漫天的阴云,惊起林中一片寒鸦。丧事办得极快,刘靖没在悲凉里浸太久。死掉的兄弟要记在心里,刻在碑上,受香火供奉。但活着的弟兄,还得在这乱世里接着博命,博一个封侯拜相,博一个太平人间。刘靖翻身上马,动作利落。马蹄踏碎了路面的薄冰,溅起泥水,直奔南城外的十里亭。队伍行至城门口,恰逢一队刚征召入伍的新兵正在操练。这些新兵大多是流民出身,面黄肌瘦,穿着不合身的号衣,眼中透着对未来的惊恐和迷茫。他们看着那支送葬归来的队伍,看着刘靖那身沾着泥土的素白麻衣,一个个缩着脖子,不敢出声。“那是使君?”一个缺了门牙的新兵小声问旁边的老乡:“使君咋穿成这样?还给那个死掉的将军披麻?”“嘘!你懂个屁!”旁边的老乡显然消息灵通,压低声音,语气里却全是艳羡,“听说了吗?那牛将军战死了,使君不仅亲自扶灵,还当众发誓,要养他全家老小一辈子!”“刚才那牛家嫂子,手里捧的抚恤银子,够买半条街!”“真……真的?”缺门牙的新兵瞪大了眼,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死了……管埋?管老婆孩子吃饭?”“使君一口吐沫一颗钉!玄山都那些老兵都哭成啥样了?”新兵低下头,看了看自己手里锈迹斑斑的长矛,原本颤抖的手突然握紧了。在这乱世,命是最贱的草。可在这歙州,在刘使君手底下,这命……似乎能卖个好价钱。至少,死得像个人。刘靖骑在马上,余光扫过那些新兵瞬间挺直的脊梁,目光微不可查地闪动了一下。……十里亭外,寒风呼啸,枯柳摇曳。但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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