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1章 双喜临门(5/9)
家丁以棍棒驱逐,笑骂某‘贱籍奴种,莫要脏了贵人门庭’。”“此后,某没入官家窑场为奴,十载寒暑,与泥灰为伴。”“因向往圣贤书,某常于村学外做杂役。虽被学童以石掷之,亦不敢离去。”“无钱买纸,便捡废瓷片以炭条习字;无钱买墨,便以窑底黑灰和水代之。”“今蒙使君不问出身,赐我清白纸笔,许我立于此堂。”“方敢以此残躯,一吐胸中块垒。”贡院门口,死一般的寂静。那些原本幸灾乐祸的世家子弟,此刻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半个字也吐不出来。周安站在人群中,瞳孔剧烈收缩。罪民之后?废瓷片习字?至亲除名?这样一个连律法都不容的人,竟然真的被刘使君硬生生保了下来,点为了甲榜第一?这一刻,周安彻底服了。他自以为的寒窗苦读,在人家这“以瓷画字”的求学路面前,轻得像个笑话。“输了……输给这样的真知灼见,输给这样的铮铮铁骨……不冤!”周安转过身,看着远处那个还在风雪中擦拭钱袋的老人。他眼中的灰败散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从未有过的坚定。他大步流星地走出回廊,无视周围人的推搡,径直走向那个孤独的身影。“叔父!”这一声呼唤,带着哭腔,却更带着力量。周安冲到老儒生面前,无视地上的泥水,“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重重磕了一个响头。老儒生身子一颤,缓缓低下头,看着这个只有背影坚毅的长侄,干裂的嘴唇动了动,想把手里的钱袋藏到身后:“安儿……你也……”“叔父,侄儿没中。”周安抬起头,任由雪花落在脸上,眼神亮得吓人。“但侄儿不走!三弟走的富贵路,侄儿不稀罕!”“侄儿要留在这歙州,哪怕去码头扛包,也要再考!”“刚才那榜首是个罪民乞儿,尚能画灰习字,逆天改命!”“侄儿有叔父教导,有手有脚,难道还不如一个乞儿吗?!”“刘使君开了这扇门,这龙门,侄儿便是一步一叩首,也要替叔父给它叩开!”老儒生看着跪在地上的侄儿,又看了看远处那串早已被风雪掩盖的马蹄印,浑浊的老眼中终于滚落下一滴热泪。他弯下腰,将那个擦干净的钱袋塞进周安的手里,声音沙哑却透着释然。“好。好。”“走了一个想做官的,留下了一个想做事的。”“这世间事啊,本就是十之**不如意。”“没中,是命。”“不认命,才是咱们读书人的骨气。”老人伸出粗糙的大手,用力扶起了周安。“安儿,咱们不走!叔父陪你考。”路过贡院墙根时,周安忽然停下了脚步。一张被风雪打湿的黄麻纸,正被寒风吹得哗哗作响。【军器监、商院招募书算手、学徒若干。虽无官身,然月给值两贯,供给衣食,岁终赐肉。】周安盯着那行字,眼神猛地一凝。他松开叔父的手,大步上前,一把揭下了那张被雪水浸湿的黄麻纸。“叔父,咱们有饭吃了。”周安扬起手中的黄麻纸,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那笑容里不再有少年的轻狂,却多了一份男人的担当。“咱们去这里!”……半个时辰后,闹剧散去,暮色四合。原本洁白的雪地,此刻已是一片狼藉。泥泞中,一只镶金的丝履和一只磨穿底的草鞋并排躺在一起,都被踩得稀烂。有幸抢到了乘龙快婿的管事,一边擦着额头的汗,一边心有余悸地看了一眼那张黄榜,忍不住骂了一句。“哎呀!若是能早半个时辰知道这榜单,老子也不用跟那杀猪的抢得头破血流了!”“在这歙州,消息就是金子啊!”大雪越下越紧。很快,那层薄薄的新雪便覆盖了泥泞中的丝履与草鞋,将所有的疯狂、荣耀,统统埋在了一片白茫茫的干净大地之下。只有那张榜单,在风雪中猎猎作响,像是一面永不熄灭的旗帜。而在城中央的刺史府方向,隐约传来了庆功的鼓乐声。当晚,刺史府灯火通明。原本肃穆的府衙被数百盏红纱笼罩的宫灯映照得如梦似幻,积雪在火光下泛着晶莹的橘红。正厅内,儿臂粗的牛油大烛彻夜燃烧,爆裂的灯花噼啪作响。这不仅仅是一场宴会,这是大唐失落已久的体面——“烧尾宴”。相传鱼跃龙门,必有天火焚其尾,方能化而为龙。主位上,刘靖褪去了白日的甲胄,换上一身玄色滚金边的常服,手中把玩着一只剔透的犀角杯。他并不急于饮酒,那眸子,正带着一丝审视与期盼,缓缓扫过下首坐着的六十名新贵。“诸位。”刘靖放下酒杯,清脆的撞击声让喧闹的大厅瞬间静若深渊。“今日之前,你们是逃难的流民、是窑场的苦役、是不得志的寒门、是备受冷眼的匠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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