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9章 圣人在世(7/11)
施主早些歇息,小僧不打扰了。”说罢,小沙弥轻轻退出了柴房,还不忘替老人掩好了漏风的门缝。看着那扇合上的木门,老儒生捧着那碗热茶,久久未动。在润州,他因为不肯给徐温写歌功颂德的文章,被骂作“腐儒”、“老顽固”,连家里的狗都嫌弃。可在这里,哪怕是一个扫地的小沙弥,都懂什么叫“心中有锦绣”。“斯文在兹……斯文在兹啊……”老儒生喃喃自语,小心翼翼地喝了一口茶,仿佛喝下的是这乱世中仅存的一点尊严。……城西,开元寺,西厢房。屋内烧着炭盆,虽不是什么上好的银霜炭,却也把屋子烘得暖意融融,甚至带着一股干燥的木炭味,这对风餐露宿的宋奚来说,宛若极乐世界。宋奚推门进去时,屋里已经坐了七八个书生。既有衣着光鲜的富家子弟,也有和他一样穿着补丁长衫、正把脚架在炭盆边烤火的寒门学子。“兄台也是来赶考的?”临窗的一个书生见他进来,热情地招呼道。此人操着一口浓重的信州口音,名叫赵拓,手里正拿着一个胡饼,在炭盆上的铁架子上翻烤着,直至烤出焦香味,才掰下一块塞进嘴里。宋奚有些局促地放下书箱,点了点头。他小心翼翼地解开怀里的油纸包,露出的并非寻常的诗赋集,而是一本被翻得卷了边的、用劣质麻纸手抄的《九章算术》和一本《贞观政要》。旁边的赵拓一看,眼睛亮了:“宋兄高才!如今刘使君不考诗赋,专考算学与策论,兄台这是有备而来啊!”宋奚苦笑一声,抚平纸角的褶皱:“家中贫寒,买不起书,这两本还是我在宣州给大户人家抄书时,利用他们不要的废纸边角,偷偷抄录下来的。”经过攀谈,他惊讶地发现,这屋里的一半人都不是歙州本地的。“刘使君此举,当真是开了江南先河啊。”赵拓咽下口中的饼子,拍着大腿感慨道:“某在信州时,那危全讽只知道搜刮民脂民膏,哪里把我们这些寒门子弟当人看?想出头?不送上几百贯钱财疏通关系,连个县衙的小吏都当不上!”“谁说不是呢!”另一个抚州来的书生愤愤不平,眼中满是怨毒:“那些世家大族把持着举荐名额,互相吹捧。”“咱们这些没背景的,文章写出花来,也就是个教书先生的命!如今刘使君不问出身,只考策论算学,这才是给咱们开了条天路啊!”宋奚听着众人的议论,默默咬了一口官府发的胡饼。面饼粗糙,甚至有点硌牙,但在他嘴里,却比任何珍馐都要香甜。他咽下食物,感受着胃里久违的暖意,目光变得前所未有的坚定。“诸位。”宋奚忽然开口,声音虽轻,却透着一股斩钉截铁的决绝。“刘使君以国士待我等,我等必以国士报之。”他看着窗外飘落的雪花,沉声道。“哪怕此次考不中,某也不走了。哪怕是在这歙州码头扛大包、做苦力,某也要留下来。这等仁义之主……值得某把这条命卖给他!”屋内瞬间安静了一瞬,随即众人眼中皆燃起一团火,纷纷点头称是。……十二月初八,腊八日。大雪纷飞,天地一白。歙州贡院外,数千名士子在寒风中排成了长龙。虽然天寒地冻,但每个人脸上的神情都异常火热。这是改变命运的一刻,也是整个江南从未有过的盛事。“咚——咚——咚——”三通鼓响,如重锤砸在人心头。贡院大门缓缓开启,发出沉闷的轰鸣声。数百名身披铁甲的玄山都卫士手持长戟,分列两旁。黑色的甲胄在雪地里显得格外狰狞,一股铁血肃杀之气扑面而来,让原本有些嘈杂的人群瞬间鸦雀无声。刘靖并未身着繁琐臃肿的朝服,而是穿了一件经过改良的、剪裁利落的修身紫袍,袖口收紧,干练异常。外披一件黑色立领貂裘大衣,在寒风中猎猎作响,竟透出几分后世军装的肃杀之气。台下的数千士子仰头望去,神色皆是一怔。这种形制怪异、既非圆领袍亦非缺胯衫的装束,若是穿在旁人身上,怕是要被腐儒们骂作“服妖”而口诛笔伐。可此刻,在这漫天风雪与铁甲卫士的衬托下,这身剪裁利落的衣袍,却将刘靖那原本就高大的身形衬托得如苍松般挺拔,彻底洗去了传统官服的暮气与拖沓。众人虽叫不出这身装束的名堂,却无一人觉得突兀,只觉得那股子从骨子里透出来的英武与干练!让人忍不住在心中暗喝一声:“好一位英姿勃发的少年雄主!”反观刘靖,他目光如电,居高临下地扫视着台下那一张张年轻、渴望、焦虑、兴奋的面孔。“今日开科,不问门第,只问才学!”刘靖的声音如同洪钟大吕,清晰地穿透风雪,炸响在每个人耳边。“本官知道,你们当中有人出身世家,锦衣玉食;有人家徒四壁,凿壁借光。但在本官这里,唯一的规矩,就是——公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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