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9章 圣人在世(6/11)
着那虽然是粗布、但浆洗得干干净净、散发着皂角清香的被褥,一个个手足无措,红了眼眶。有人甚至不敢直接坐上去,生怕自己身上那件馊了的羊皮袄弄脏了这辈子睡过最干净的床。“这哪里是来赶考……”旁边的一个操着信州口音的书生摸着那厚实的芦花被,声音哽咽:“这分明是回家了啊。”宋奚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从怀里掏出那张被他揉皱了的宣州过所,再次看了一眼上面那冷冰冰的官印,然后将它扔进了正烧得旺盛的炭盆里。火光腾起,将那张废纸吞噬殆尽。在宣州,人命如草芥。在歙州,人心换人心。就在宋奚心中感慨万千之时,一阵尖锐的抱怨声,却从不远处那挂着红灯笼的“天字号院”里传了出来,打破了这份宁静。宋奚循声望去,只见那院门半掩,透出一股子不同于这边的奢靡之气。东厢房,天字号院。这里住着的,多是些衣着光鲜的世家子弟。来自吴郡顾氏旁支的顾远,正捏着鼻子,一脸嫌弃地看着杂役送来的防疫艾草包。“什么破烂玩意儿!味道冲得跟马厩似的!还没我家马房里的熏香好闻!”顾远随手将那艾草包扔到墙角,转头对身旁的同伴抱怨道:“若非族中长辈非要我来这一趟,说是探探这刘靖的虚实,本公子才懒得来这穷乡僻壤!”“哼,这刘靖虽然闯出了点名堂,但到底是个北方来的武夫,这待客之道也太粗糙了些!”同伴却没接茬,而是指了指窗外那些正在井然有序巡逻的不良人,压低声音道:“顾兄慎言。你没看出来吗?”“这刘靖治下的规矩,比扬州还要森严。”“刚才那个想插队的赵家二郎,因为推搡了胥吏,直接被取消了考试资格赶出去了!”“在这里,咱们顾家的名头,怕是不好使。”“他敢?!”顾远眉毛一竖,冷笑道:“没有我们世家点头,他刘靖能在江南站稳脚跟?”“这次科举,不过是走个过场罢了。等着吧,到时候榜单出来,咱们这几个,肯定还是在榜首。”虽然嘴上这么说,但顾远的心里不知为何,竟隐隐升起一丝不祥的预感。而与这边的愁云惨淡不同,仅有一墙之隔的西厢房地字号院里,此刻却是另一番热火朝天的景象。这里住着的,多是一群眼神精明的年轻人,多是吉州、洪州来的商贾之子。“妙啊!实在是妙!”一个穿着绸衫的青年,正拿着一张邸报在油灯下反复研读,眼中闪烁着如同拨弄算筹般精明的光芒。“李兄,你这是魔怔了?”旁边的人笑道。“你懂什么!”那青年指着邸报上的‘摊丁入亩’四个字,兴奋地拍着大腿,“这哪里是仁政?这是要把那些占着地不拉屎的土财主往死里逼!”“一旦田地流转起来,咱们做生意的机会就来了!”“这次科举,哪怕考不上官,只要能在进奏院谋个差事,那就是抱着金饭碗!”“这刘使君,是个懂经营的大才!”商贾子弟们的算盘声与议论声,在这寒夜里显得格外聒噪。然而,若穿过这些喧闹的厢房,顺着幽深的回廊往里走,来到僻静的后院柴房边,却又能看到另一幅截然不同的画面。那里没有算计,没有抱怨,只有岁月的沉淀。那个救了宋奚的润州老儒生,正独自坐在空地上的一块废弃石磨盘上。他借着微弱的月光,眯起那双早已昏花的老眼,颤抖着手想要将丝线穿过针孔,却试了七八次也没能成功。恰好,一个小沙弥正抱着一捆干柴路过。见那老人在风口里瑟瑟发抖还在费力穿针,小沙弥脚步一顿。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默默将柴火送进屋内,再出来时,手里便多了一碗热茶和一盏明亮的风灯。“老施主,您那几个后生都在前院与人谈经论道呢,您怎么不去凑凑热闹?夜深露重,喝口热茶暖暖身子吧。”小沙弥恭敬地行礼。他说话间,将手中热茶放下,自然地接过老儒生手中的针线,就着灯光利落地穿好,递还给他:“这灯便留给施主用吧,莫要伤了眼睛。”“多谢小师父……多谢……”老儒生千恩万谢地接过针线,放置在身旁。他捧起那碗热茶,看着那盏在寒风中散发着暖意的风灯,浑浊的老眼中泛起泪光。“让他们去吧,年轻人就要多交朋友。”老儒生笑着摇了摇头,有些不好意思,声音低沉。“老朽这辈子,书没读出名堂,家业也败光了,如今只剩下这件当年中举时的旧衫。”“明日送孩子们进场,总得让它看起来干净些。”“毕竟……那是咱们读书人跃龙门的门槛,老朽这张老脸可以不要,但这斯文的体面,不能丢在泥地里。”小沙弥闻言,心中莫名一酸。他并未多言,只是双手合十,深深地朝着这位落魄却倔强的老人行了一礼,轻声道。“施主心中有锦绣,这旧衫便是最好的袈裟。”“夜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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