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9章 圣人在世(3/11)
br>他这一路走来,杀豪强、平粮价,虽然是为了婺源百姓,但在那些清流眼中,他早已是斯文扫地,是个为了上位不择手段的屠夫。他甚至做好了随时被主公当作弃子扔出去平息众怒的准备。可如今,这一纸告身,却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了那些等着看他笑话的人脸上!主公没有嫌弃他的刀太快、太脏,反而给了他更大的磨刀石。饶州!这分明是告诉他方蒂!只要心术正,哪怕手段狠绝如修罗,在他刘靖麾下,亦是治世之能臣!“士为知己者死……”方蒂在心中默念着这句被无数人嚼烂了的话,此刻却尝出了一股从未有过的血腥与甘甜。“下官……领命!谢主公隆恩!”骑士双手捧过一个托盘,上面除了那份沉甸甸的告身,还有一套折叠整齐的绯色官袍,以及那枚象征着从五品以上“通贵”身份的银鱼袋。在灰暗的冬日雪景中,那一抹刺眼的绯红,如同烈火般灼烧着所有人的眼球。在唐律中,这绯袍银鱼,便是跨入高官行列的门票,多少官吏熬白了头发也混不上这一身红皮。方蒂死死攥着那银鱼袋,指腹摩挲着上面冰冷的金属纹路,眼眶瞬间滚烫,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棉花,哽咽难言。周围那些县丞、主簿先是一愣,随即脸上的表情精彩得好似开了染坊。前一刻还在心里嘀咕方蒂手段太毒、早晚要完的县丞,此刻只觉得膝盖发软,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他脸上的那几道褶子瞬间笑成了菊花,一步跨出,腰弯得恨不得头贴地。“恭喜别驾!贺喜别驾!下官早就看出别驾胸有锦绣,非池中之物,如今高升,实乃众望所归,实乃饶州百姓之福啊!”“是极是极!明府……不,别驾此去饶州,必能大展宏图!”“日后若有差遣,下官万死不辞!”主簿也忙不迭地附和,两条腿却在官袍下不受控制地打着摆子,生怕方蒂临走前想起以前的龃龉,随手给他们一刀。方蒂看着这群平日里阳奉阴违、此刻却极尽谄媚的属下,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他深吸一口气,将那套绯袍和银鱼袋慎重收入怀中,贴着胸口,感受着那份沉甸甸的冰凉,也让自己的心冷静下来。“诸位同僚言重了。”方蒂淡淡开口,声音里听不出喜怒,却自有一股上位者的威严:“本官在婺源时日尚短,若是没有诸位‘帮衬’,这婺源的天也塌不下来。”“今晚本官在后衙略备薄酒,算是叙别。”“诸位……好自为之。”说罢,他转身看向那名为首的骑卒,拱手道:“几位兄弟一路辛苦,不如进衙喝口热茶?”那骑卒却并未下马寒暄,只是在马上抱拳回了一礼,沉声道。“茶就不喝了!饶州初定,百废待兴,那边豪强反扑得厉害,正等着别驾的快刀去镇场子!”“主公有令,让别驾不必回歙州述职,即刻启程!”“卑职遵命!”方蒂心中一凛,再次肃然拱手。“驾——!”骑卒不再多言,猛地一勒缰绳,数骑卷起漫天雪尘,如来时一般,风驰电掣地朝着下一个县治奔去。看着那远去的背影,在场的县丞主簿们更是吓得缩了缩脖子。连一口水都不喝,这歙州的兵,当真是一群铁打的狼!……与此同时,通往歙州郡城的官道上。大雪初霁,阳光虽然刺眼,却没什么温度,照在人身上不仅不暖,反而更显凄清。其实,不仅仅是这些读书人。在那蜿蜒的官道上,更多的还是那些拖家带口的流民百姓。他们大多是从饶州、信州甚至更远的洪州逃难来的。他们虽然大字不识一个,根本听不懂邸报上写的什么“摊丁入亩”、这种绕口的词儿,更不知道“一条鞭法”究竟是个什么法。但他们有一双眼睛,看得到实实在在的东西。上个月,有个同乡从歙州贩货回去,不仅身上那件破烂的短褐换成了崭新的厚麻衣,连常年菜色的脸上都泛起了油光,说话嗓门都大了三分。那同乡只说了一句话:“在刘使君那儿,只要肯干活,就能吃饱饭,没人敢随便加税!”就这一句话,比一万张榜文都管用。于是,这帮老实巴交的庄稼汉,便咬着牙,背着铺盖卷,拖着老婆孩子,冒着大雪翻山越岭而来。他们不懂什么大道理,他们只认死理。哪里能让人活得像个人,哪里就是活路。此刻。泥泞的道路像一条发臭的肠子,一支蜿蜒的队伍正艰难地在其中蠕动。队伍末尾,吊着个穿着破旧青布长衫的年轻读书人。他叫宋奚,宣州人士。脚下的布鞋早已磨穿了底,烂泥混着雪水,将那几根露在外面的脚趾冻得乌紫肿胀。那种冷不是流于皮肉,而是透进骨髓的麻木。每走一步,都像是踩在毫无知觉的棉花上,可落地时的震动却又让骨头缝里钻心地疼。但他怀里,依旧死死护着几卷被油纸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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