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6章 《告江西士庶书》(3/7)
是油污的桌面上:“这……这榜文,岂不是说,断了百年的龙门,又开了?”“我等这般如草芥般的无权无势之人,也有机会入仕了?”“可是……”另一人有些犹豫:“我听说这次不考诗赋帖经?咱们背了半辈子的《切韵》和《文选》,岂不是白费了?”“你懂什么!”“啪”的一声!这一掌虽无甚力气,但这破桌子本就缺腿不稳,竟也被震得剧烈摇晃,盘子里的螺壳哗啦啦乱跳。书生疼得龇牙咧嘴,却顾不得揉手,依旧嘶吼道。“诗赋那是世家公子风花雪月的玩意儿!”咱们哪有闲钱去请名师指点格律?”“刘使君考的是‘策论’和‘算学’!考的是怎么治水、怎么算账、怎么安民!”“这对咱们这些整日在泥地里打滚、知道民生疾苦的人来说,才是真正的公平!”“直娘贼!老子给那目不识丁的李家土财主当了十年西席!”“每日里像条狗一样摇尾乞怜!如今刘使君开了天恩,这鸟气老子受够了!”“走!去歙州!”“搏个前程!”抚州,临川。此地素有“才子之乡”的美誉,文风之盛,甚至压过首府洪州。然而,危全讽的覆灭如同一场倒春寒,让这座刚刚易主的城池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与惶恐之中。城南的“崇文坊”,曾是临川文气汇聚之地,如今却显得格外萧索。巷口的青石板上,还残留着未被雨水冲刷干净的暗红血迹。一间门楣歪斜、挂着“守正堂”破匾的私塾内,寒风顺着窗纸的破洞呼呼灌入,吹得那盏如豆的油灯忽明忽暗,将墙上孔圣人的画像映得斑驳陆离。屋内没有取暖的炭盆,几个落魄文人正围坐在一起,以此汲取一点微薄的暖意。他们身上那件标志着读书人身份的襕衫,早已洗得发白,甚至磨出了毛边。袖口和肘部,密密麻麻地缝着补丁,针脚细密而整齐。那是家中老妻或慈母在昏暗灯光下,一针一线缝补出来的最后的尊严。头上的方巾虽然破旧,却依然包得一丝不苟,发髻梳得整整齐齐,透着一股子“穷且益坚,不坠青云之志”的酸腐与倔强。桌上摆着的吃食,寒酸得令人心酸。一碟黑乎乎、干巴巴的咸干菜。这是抚州穷苦人家过冬的命根子,芥菜晒干后加盐腌制,放在陶罐里密封。这东西虽无半点油水,却胜在咸鲜入味,极耐咀嚼。一根咸菜丝能在嘴里含上半个时辰,回味那一点点咸味,权当是骗骗肚里造反的馋虫。旁边还有几块小的可怜的麦芽糖块。这是临川的土产,用麦芽熬制,虽然不甚精致,但在这苦日子里,已是难得的甜味。“咔崩!”一个留着山羊胡的老童生用力啃了一口糖块,发出一声脆响,随即捂着腮帮子倒吸凉气,显然是崩到了那颗摇摇欲坠的老牙。“听说了吗?那榜文……”老童生揉着腮帮子,声音颤抖,眼中却闪烁着一种复杂的光芒。“刘使君……真的不问出身?”他环视四周,声音压得极低,仿佛怕被窗外的风听去:“咱们……咱们这些以前给危家写过文书、甚至被迫写过讨贼檄文的人……只要有真才实学,也能去考?”此言一出,屋内一片死寂。众人的脸色都有些发白。在乱世,站错队是要掉脑袋的。危家倒了,他们这些依附于危家讨生活的文人,如今就像是丧家之犬,生怕被新主子清算。“是真格的!”旁边的年轻人突然开口,打破了沉默。他从怀里掏出一串磨得发亮的铜钱,数了数,约莫有百十文,放在桌上,那是他准备去歙州的盘缠。年轻人狠狠咬了一口手中的糖块,仿佛在咬碎这操蛋的命运:“我二舅在刺史府当差,负责倒夜香。”“他亲眼看见,刘使君把那些临川大族送去的‘行卷’——就是那些个用金粉写诗、玉轴装裱的狗屁文章,统统扔进了废纸篓!”“刘使君说了,乱世用重典,亦需真才!”“这回科举,不考那些虚头巴脑的诗赋,只考策论和算学!”“谁能治国安邦,谁能富国强兵,谁就上!”年轻人的眼睛在油灯下亮得吓人:“诸位叔伯,这是咱们寒门的活路啊!”“那危全讽只知道搜刮民脂民膏,那世家大族只知道兼并土地。”“唯有这刘使君,是要给咱们一条通天的大道!”“可是……”老童生还是有些犹豫:“咱们毕竟是‘伪官’之后……”“什么伪官!”年轻人猛地站起来,带翻了那碟咸干菜,黑乎乎的菜干洒了一桌,“危家逼咱们写的,咱们能不写吗?”“不写就是死!如今刘使君明察秋毫,只要咱们肚子里有货,怕什么?”他抓起桌上的书箱,那书箱的背带早已磨断,是用两根麻绳接起来的。“我不管你们去不去,反正明日一早,我就出发!”“与其在这里守着咸干菜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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