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8章 抚州众生相(5/8)
十几名民夫肩膀顶着车辕,脸憋得通红,脖子上青筋暴起。他们脚下在湿滑的泥地里不断打滑,有人甚至摔倒在泥浆里,又挣扎着爬起来继续顶。可那炮车就像生了根一样,纹丝不动。“真他娘的晦气!”一名负责押运的校尉急得满头大汗。他看了一眼天色,又看了看纹丝不动的炮车,手掌下意识地摸向了腰间的马鞭。指尖刚触碰到粗糙的鞭柄,他就像被烫了一下似的猛地缩回手。他想起了上次那个因为抽打民夫而被宪兵队拖走的同袍,那三十军棍打完后血肉模糊的屁股,至今还让他头皮发麻。主公的军法,从来不是摆设。可当他的目光再次扫过那几乎停滞的车轮时,一股更深的寒意顺着脊梁骨窜了上来。日落不到,全队皆斩。那把悬在头顶的鬼头刀,比打在屁股上的军棍可怕一万倍。在这生死攸关的时刻,恐惧终于压垮了理智。校尉咬着牙,双目赤红,猛地一把抽出马鞭,仿佛要将心中的恐慌全部宣泄出去。“没吃饭吗?给耶耶用力!推不出来,误了时辰,咱们都得掉脑袋!”“住手!”一声低喝传来,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校尉回头一看,吓得魂飞魄散,手中的鞭子“啪嗒”掉在泥里。只见一个高大的身影大步走来。他没有骑马,也没有打伞,只是披着一件粗糙的蓑衣,斗笠压得很低,却遮不住那双如鹰隼般锐利的眼睛。是刘靖。这位如今名震江南的刺史,竟然像个普通士卒一样,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泥泞里。刘靖没有理会校尉的惶恐,他二话不说,直接跳进泥坑,溅起一片泥水。他走到车轮旁,双手抓住满是污泥的辐条,沉腰立马。“使君?!这使不得啊!”周围的民夫和士兵惊呼出声,想要上前阻拦。在这个等级森严的时代,一方诸侯怎能干这种贱役?“少废话!”刘靖回头,目光扫过众人:“这炮是咱们攻城的本钱,也是弟兄们的保命符!别愣着!一起用力!”他低吼一声,双臂肌肉瞬间贲起,一股恐怖的力量自腰腹爆发。“起——!”在那力量的带动下,十几名民夫仿佛被注入了无穷的力量,同时发力。“嘎吱——轰!”巨大的炮车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呻吟,终于轰然冲出了泥潭,重新回到了稍微坚实一点的路面上。刘靖直起身,胸膛剧烈起伏。他随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泥水,却将更多的污泥涂抹在了脸颊和眉骨上。一名亲卫见状,连忙上前,掏出一块净布,想要为他擦拭脸上的污泥。“不必!”刘靖一把推开亲卫的手,任由那黑色的泥浆挂在脸上,顺着下巴滴落。他转过身,顶着这副狼狈却狰狞的面孔,目光扫过周围那些气喘吁吁、满身泥泞的民夫和士兵。火把的映照下,刺史大人的脸不再是高高在上的白净,而是和他们一样,混杂着泥水与汗水,充满了粗粝的质感。这一刻,所有人都愣住了。他们看着刘靖,眼中的畏惧逐渐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狂热的崇拜。刘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显得格外森然有力:“都看什么?耶耶也是两个肩膀扛一个脑袋,陷进泥里也得自己爬出来!”“难道我是神仙,吹口气就能飞过去?”一阵哄笑声响起,原本压抑的气氛瞬间消散了不少。刘靖趁热打铁,大声道:“前军已经在五里外扎营!肉汤里放了足足的醋布和老姜,管够!”“篝火烧得正旺,能把骨头缝里的寒气都烤出来!还有刚烤出来的古楼子,酥脆掉渣,泡在汤里那叫一个香!”“想吃肉喝汤的,就把这大炮给推过去!别让危全讽那老小子看扁了咱们!”“吼——!”周围的民夫和士兵红了眼,爆发出野兽般的嘶吼。那两个简单的词——热汤、篝火,瞬间驱散了众人身上的寒意与疲惫。……直到天色彻底黑透,刘靖才率领着中军和后勤民夫,抵达了前军大营。营地里篝火通明,虽然雨还在下,但有了火光,便有了希望。刘靖没有先回帅帐,而是径直走向马厩。昏黄的灯火下,他拿过干布,细细擦干紫锥马身上的雨水,又检查了马蹄是否有磨损,最后亲手拌了豆饼和盐水喂给它。紫锥马亲昵地蹭了蹭他的手掌,打了个响鼻。做完这一切,刘靖才拍了拍爱马的脖子,转身走向帅帐。一进大帐,暖意扑面而来。刘靖脱下湿透的蓑衣递给亲卫,目光直接看向等候多时的庄三儿等人。这几位心腹大将此刻也都围在火盆边,烤着湿透的战靴。“抚州方向,可有动静?”庄三儿咧开大嘴,笑得像个三百斤的孩子:“刺史料事如神!那危全讽果然中计!”“刚刚传回消息,昨日抚州便开始大批调集粮草辎重,看样子不日便会北上驰援。”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