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8章 抚州众生相(4/8)
…活活砸碎了半边身子……”“死前……死前手里还死死攥着二郎您给他的兵符……”屋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危仔倡呆呆地看着屋顶,眼泪无声地从眼角滑落,没入鬓角的白发中。“傻子……真是个傻子……”他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像是一阵风:“我都这样了,你还替我拼什么命啊……你不该死的,该死的是我这个废物……”他缓缓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那个总是沉默寡言的汉子。良久,他睁开眼,眼中再无半点光彩,只剩下一片死灰。“老黄,去把那坛埋在树底下的剑南烧春挖出来。”老黄面露难色,压低声音劝道:“二郎,这酒味儿要是飘出去,让外面的看守闻见了,怕是又要给大帅报信,说您装疯卖傻……”“报信?让他们报!”危仔倡厉声喝道,声音中透着一股绝望的决绝:“都要死了,还怕什么?危家都要没了,谁还在乎我这个疯子喝不喝酒?去拿!”“我要敬危固一杯!”“也要……敬这即将覆灭的危家一杯!”……抚州城南,一条不起眼的陋巷深处。这里是贫民窟,也是三教九流汇聚之地。一间破败的酒肆里,几个浑身酒气的汉子正划拳行令。角落里,一个身材瘦小的货郎正低头喝着浑浊的浊酒。他叫“老鼠”,是刘靖麾下镇抚司安插在抚州的一枚暗子。“听说了吗?使君要征兵了,连五十岁的老头都要抓去当辅兵。”邻桌的一个汉子压低声音说道。“嘘!不要命了?”同伴连忙捂住他的嘴:“现在满大街都是抓探子的,说错一句话就要掉脑袋!”老鼠不动声色地听着,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某种节奏。突然,酒肆的帘子被掀开,几个身穿黑衣、腰挎横刀的汉子闯了进来。为首的一人眼神阴鸷,目光如鹰隼般扫过全场。“都别动!例行盘查!”酒肆内瞬间安静下来。那黑衣人走到老鼠面前,冷冷道:“面生得很。过所呢?”老鼠连忙堆起一脸谄媚的笑,从货郎担里掏出一张被油纸小心包裹的泛黄麻纸递过去:“官爷,小的刚从临川过来,这是上个月刚换的过所。”黑衣人展开过所,借着昏暗的灯光,逐字核对:“张三,年三十有二,身长五尺三寸,面黄,无须,眉间有小疤……”黑衣人猛地抬起头,目光如刀子般在老鼠眉间刮过。老鼠心脏狂跳,强忍着颤抖,指了指自己眉间那道小时候磕出来的浅疤。“哼,对上了。”黑衣人合上过所,却并没有立刻还给他,而是突然抓起老鼠的手:“过所没问题,但这双手……”“卖杂货的?我看你是刘靖的探子吧!这双手,分明是练过刀的!”老鼠吓得浑身发抖,裤裆瞬间湿了一片,带着哭腔喊道:“冤枉啊官爷!小的这手是挑担子磨出来的啊!官爷饶命,小的上有八十老母……”黑衣人盯着他那湿透的裤裆,眼中闪过一丝厌恶,收回了刀:“滚!一身骚味!”老鼠连滚带爬地逃出了酒肆。转过两个街角,确认无人跟踪后,他那惊恐的神色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脸冷峻。他闪身进了一间废弃的土地庙,从神像后的砖缝里掏出一枚蜡丸。刚才那黑衣人是危全讽新成立的“察事厅子”,这说明危全讽已经开始怀疑内部有鬼。这个情报必须立刻送出去。他将蜡丸塞进一只死老鼠的肚子里,然后将死老鼠扔进了庙后的臭水沟。水沟直通城外的护城河,而在那里,早已有人在接应。“水浑了,鱼才好摸。”老鼠喃喃自语,身影消失在夜色中。……信江北岸,刘靖大军营地。雨还在下,淅淅沥沥,仿佛永远不会停歇。官道早已不成模样,连绵的秋雨将道路化作一片泥泞的沼泽,仿佛是天地间的一道烂疮。刘靖的大军就在这片泥沼中艰难蠕动。雨水顺着冰冷的铁甲缝隙渗进去,带走体温,带来刺骨的寒意。士兵们的脚泡在烂泥里,不少人的草鞋早已磨烂,赤脚踩着尖锐的石子和荆棘,每走一步都是钻心的疼。“别停下!都别停下!”一名老卒挥舞着鞭子,大声吆喝着,“停下来脚就要冻僵了!不想得烂脚病的就给老子动起来!”烂脚病,是这雨季行军最可怕的梦魇。脚趾溃烂,流脓,最后连路都走不了,只能被扔在路边等死。为了对抗这该死的湿气,士兵们不得不将发酸的醋布撕下一小条,含在嘴里,或是煮水擦洗身体。那股酸涩刺鼻的味道,混杂着泥土的腥气和汗臭味,构成了这支军队特有的气息。“一!二!三!起!”沉闷的号子声在前方响起,打断了队伍的沉闷。一辆装载着大炮的辎重车陷进了泥坑,半个车轮都被污泥吞噬。这门巨炮,平日里是攻城拔寨的神器,此刻却成了拖累大军的累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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