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9章 试探(6/7)
明白了。他不懂什么叫“探虚实”,但他知道,在这里,把命交出去,主公是认账的。流了血,就能吃上平日里过年都吃不着的肉;若是死了,家里人就有了一条活路。就在他埋头大口喝汤时,一名身穿青色吏袍、手持竹简和炭笔的文吏走到了他身边,声音清晰,不带一丝感情:“姓名,所属部队,籍贯。”王二蛋愣愣地回答:“王二蛋,火炽军第三都,绩溪县人士。”那文吏飞快地在竹简上记录着,然后抬头道:“此战奋勇,记小功一次,赏钱五十文,随下月军饷一同发放。”“同伍阵亡的赵大牛,抚恤文书已在草拟,三日之内便有信使快马送往其家中,并由绩溪县衙专人负责其父母妻儿的安顿事宜。你可放心。”说完,那文吏便转身走向下一个伤兵,重复着同样的问话和记录。王二蛋捧着温热的肉汤,看着那文吏一丝不苟的背影,心中受到的震撼,远比那碗肉汤来得更加猛烈。他不懂什么大道理,但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觉到,在这里,他们这些大头兵的每一滴血,都被算得清清楚楚,落到了实处。这比任何慷慨激昂的言语,都更能让他安心。……高台之上,看着那些被抬下来、哀嚎不止的“火炽军”士卒,季仲这位身经百战的老将,眼角依旧忍不住剧烈地抽搐。他走到刘靖身侧,声音沙哑地开口:“主公,此战虽探得城中虚实,然士气……恐有折损。兵者,气也。一而再,再而三,三而竭。如此驱使,弟兄们心中,难免会生出怨气。”刘靖的目光终于从那插满了各色小旗的沙盘上移开,落在他身上,眼神平静无波:“一时之气,可鼓不可泄,这个道理我懂。但季将军,你要明白,我军的根基,不在于一时的士气高低,而在于他们所有人都清楚,为何而战。”“他们知道,打下这江西之地,他们就能分到田地;他们知道,他们的妻儿老小,能在我治下安稳度日,不必再受豪强欺压。所以,他们信我。”“他们会明白,今日流的这些血,是为了明日总攻之时,能少流十倍的血。这点怨气,一场酣畅淋漓的大胜仗就能彻底消解。但一份错漏百出的城防图,却会让我们全军覆没在这坚城之下。”刘靖说完,目光转向另一侧早已摩拳擦掌、按捺不住的庄三儿。“庄三儿。”“末将在!”庄三儿立刻上前一步,他那双铜铃般的大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刘靖的声音依旧平淡如初:“今夜子时,你率军用同样的方法,‘试探’一次西门。”庄三儿脸上的兴奋之色瞬间凝固了。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远处伤兵营里那些伤亡惨重的“火炽军”士卒,喉咙滚动了一下,发出一个干涩的声音,瓮声瓮气地问道:“主公……也是……一炷香?”“也是一炷香。”刘靖不带任何感情地点了点头。庄三儿的拳头猛然攥紧,指节捏得发白。他不像季仲那样懂得那么多谋略大道理,他只知道让他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弟兄们去白白送死,比拿刀子割他的肉还难受。但他没有质疑,没有争辩,只是用一种近乎嘶哑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领命!”说完,他猛然转身,大步流星地离去待庄三儿走后,一直沉默不语的袁袭才轻声开口问道:“主公,白日已于南门探明其守备之法,为何还要在夜间再攻西门?若是为了迷惑敌军,使其疲于奔命,似乎……有些得不偿失。”刘靖嘴边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迷惑?不,我不是要迷惑他,我是要让他‘安心’。”袁袭一愣,显然没有跟上刘靖的思路。刘靖伸出手指,在沙盘上南门和西门的位置分别点了点,解释道:“白日攻南,夜间攻西,会让守将得出一个结论:我刘靖攻势虽猛,却章法散乱,东一榔头西一棒子,完全是在徒劳地消耗兵力。”“他会因此而更加坚信自己的‘坚城之策’是正确的,从而变得更加傲慢和懈怠。”“更重要的是。”刘靖的眼中闪过一丝狐狸般的狡黠:“我要看看,他从南门抽调兵力增援西门,需要多久。我还要看看,夜间他的兵力调动,与白日有何不同。”“我要用这两次看似毫无关联的试探,画出他整座城池的兵力流转图!”“然后,在他最意想不到的地方,最意想不到的时辰,给他最致命的一击。”……而在数百里之外的鄱阳湖畔,一座被重兵把守的秘密船坞之内,却是灯火彻夜通明,人声鼎沸。赤着上身、浑身肌肉虬结如同铁块的甘宁,正双目赤红地对着一张巨大的图纸咆哮:“快!再快一点!所有人都给老子动起来!龙骨的接口处,必须用三重卯榫加固!主公说了,这船不仅要跑得快,更要能撞!”“老子要开着它,把危全讽水师那些破船,全给撞成一堆碎木片!”数百名从各处搜罗来的顶尖工匠,在震天的号子声中,正围绕着一具已经初具雏形、远比寻常走舸战船更为庞大、更为狰狞的船体骨架挥汗如雨。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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