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7章 堵不如疏(3/4)
地说,是出在成本上。为了保证邸报的时效性与传播性,大批量印刷是必然的选择,而这就决定了不可能用上好的松烟墨和昂贵的白麻纸。刘靖对邸报的定价是二十钱一份,这个价格,几乎是贴着成本线在走,甚至还要略亏一些。他很清楚,以林婉那精明干练的性子,必然会将他定下的每一分预算都用到极致。这位新上任的进奏院院长,肯定是在质量与成本之间,做出了最艰难、也最正确的取舍。她是在用最少的钱,为他办最大的事。想通了这一点,刘靖心中非但没有半分不满,反而涌起一股赞许。他的指尖,在那粗糙的纸面上,轻轻拂过,仿佛在触摸一件稀世珍宝。他笑了。发自内心地,开怀地笑了。神威大将军炮,轰开的是一座座有形的城墙壁垒。摊丁入亩,一条鞭法,收买的是无形的、却又磅礴如海的民心。而手中这张薄薄的、散发着廉价墨臭的黄麻纸……它要打下的,是天下所有世家门阀赖以生存、传承千年的根基!对知识、对经义、对历史、对“大义名分”的绝对垄断!从今天起,什么是对,什么是错;谁是忠,谁是奸;谁是天命所归,谁是逆天而行……将不再由藏于深宫的史官用那支看似公正的笔来决定,不再由满口仁义道德的大儒用那张口若悬河的嘴来决定,更不由那些盘踞各地、自诩清流的腐朽门阀在他们的密室中所定义。而是由他,刘靖,来决定!由他手中的这张纸,由他想让天下人看到的每一个故事、每一条新闻来决定!他可以在邸报上编造祥瑞,说他出生之日紫气东来三千里!可以淋漓尽致地描绘治下盛景,百姓安居乐业,夜不闭户!可以声色俱厉地揭露敌人的残暴不仁!他可以将自己塑造成应天命而生、解万民于倒悬的救世真龙天子!当千千万万份这样的邸报,随着商队,随着信使,传遍天下的每一个角落,送到每一个识字的百姓手中。当天下百姓都只能从这张纸上认知世界,形成他们的世界观时,那他刘靖,便是这世间唯一的“天理”,唯一的“正朔”,唯一的“天命”!这才是真正的,屠龙之刃!“这便是刺史提及的邸报?”胡三公按捺不住强烈的好奇心,他伸长了脖子,探过头来,花白的眉毛挑得老高:“刺史可否容下官一观?”刘靖从那宏伟的幻想中回过神来,大方地将邸报递了过去。胡三公小心翼翼地接过,眯起一双昏花的老眼,将邸报凑到从窗棂透进的光亮下,一个字一个字地仔细端详。他时而点头,时而摇头,嘴里还念念有词。片刻后,他竟是如释重负般,重重地点了点头:“虽不及朝廷官报所用之澄心堂纸那般考究,墨色也不及内廷所用之徽墨均匀,但字迹清晰,排版工整,已然……已然尚可。”在这位前朝三品大员、见惯了宫廷各种精美印物的胡三公眼中,这份在刘靖看来粗劣不堪的邸报,竟得了“尚可”二字的评价。刘靖不由得挑了挑眉:“三公觉得此物……可以?”听到这声“三公”,胡三公心中一暖。刘靖在私下里,总是称他为“三公”,而非官职“胡别驾”。这一字之差,是尊重,也是拉拢。胡三公沉浮一生,岂能不知其中深意?这份看似寻常的体恤,让他这位前朝老臣心中五味杂陈,既有被新主敬重的受用,也有一丝物是人非的感伤。胡三公抚着胡须,颇为感慨地说道:“以民间私印而言,能做到如此地步,殊为不易了。”“老夫曾见过一些坊间刻印的艳情话本,那才叫不堪入目,字迹歪斜,错漏百出。”“此物与之相比,已是上上之选。林院长果然是用了心的。”刘靖不由哑然失笑。是了,自己终究是被后世那精美绝伦的印刷品养刁了胃口。在这个时代,对于绝大多数挣扎求生的百姓而言,有纸,有字,能看懂,便已是开天辟地头一遭的新鲜事。还要啥自行车?他心中大定,再无半分疑虑,当即提高了声音,朝侍立在堂下的亲卫招了招手:“传我令,从府库支取百贯铜钱,送往进奏院,就说是本官赏给院中一应工匠的。”“百……百贯?!”胡三公闻言挑眉,连一向镇定自若的青阳散人,也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神色。胡三公皱眉道:“刺史!这赏赐……是否太重了些?!”“百贯钱,若按我朝军功赏格,足以犒赏先登陷阵、斩将夺旗之大功!”“如今……如今却赏给一群……一群地位低下的工匠……”他心中的震撼,不仅仅在于数额的巨大,更在于这笔钱的去向。这完全颠覆了“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的传统认知。在他看来,工匠不过是“奇技淫巧”之流,与沙场上建功立业的将军相比,有云泥之别,如何能受此重赏?“不重。”刘靖斩钉截铁地摇头,他的目光再次落在手中那份粗糙的邸报上,眼神却仿佛穿透了纸张,看到了一个即将被他亲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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