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7章 堵不如疏(2/4)
公恭敬地答道。公文下发,已过十日。摊丁入亩,一条鞭法,火耗归公。这三柄由刘靖亲手下达的命令毫不留情地深耕入歙州的每一寸土地,每一座村庄,乃至府衙内部的每一个角落。它要犁掉的,是数百年来根深蒂固的土地兼并,是盘根错节的利益集团,是附着在这片土地上吸血的无数毒瘤。然而,预想中惊天动地的暴乱,并未出现。那些盘踞乡里动辄数百年,视土地为性命,一言可决数百佃户生死的士绅地主,他们的反抗,温和得近乎幼稚。这并非因为他们蠢笨,恰恰相反,他们比谁都精明。这份看似懦弱的背后,是源于一种已然无法抗拒的恐惧。当民心与屠刀都握在同一个人手中,当整个天下的底层百姓都成了他最坚实的拥趸和最狂热的信徒,任何形式的反抗,都无异于螳臂当车,蚍蜉撼树。顺势而为,主动割下自己身上的一块肉放血,尚可苟延残喘,保住大部分家业。逆流而上,便是粉身碎骨,族灭人亡。他们难道没有更酷烈、更有效的手段吗?有!他们可以暗中煽动无知的佃户,制造动乱。可以勾结盘踞山林的水匪盗寇,袭扰州县;甚至……可以铤而走险,暗中投靠虎视眈眈的外敌。但他们不敢。那一颗颗至今仍高高悬挂在婺源城头,被鸦群啄食得只剩下森森白骨的头颅,就是最直接的榜样。那是歙州本土最顶尖的几个门阀家主的头颅,他们曾经也以为自己可以和这位年轻的刺史掰一掰手腕,结果他们的家族,连同数百年积累的财富与荣光,在一夜之间化为飞灰。恐惧,早已织成一张无形的大网,笼罩在两州所有士绅的心头。于是,便只剩下这等围堵府衙、哭闹撒泼的拙劣把戏。就像一群被拔光了牙齿、敲断了爪子的老虎,只能徒劳地发出几声不甘的嘶吼,试图用这种方式,换来一丝高位者的怜悯。或者,仅仅是给自己一个台阶下的自我安慰。“倒还识趣。”刘靖终于放下了手中的琉璃盏,淡淡地评价道。青阳散人抚着长须,接口道:“若在以往,他们或许真敢铤而走险,暗中串联,掀起一场大乱。”“然如今刺史携饶州大胜之威,外镇强军,内得民心,已成堂皇煌煌之大势。他们已是砧板上的鱼肉,除了哀嚎几声,岂敢妄动分毫。这已经是他们唯一能做的了。”刘靖摆了摆手,示意此事不必再议,语气平淡地吩咐道:“小打小闹,不必理会。堵不如疏,总要给他们一个宣泄怨气的口子。让他们哭一哭,喊一喊,否则这股怨气憋在心里,反而容易生出我们看不见的事端。”“刺史英明。”青阳散人这次的赞叹,是发自内心的由衷。论天下大略,运筹帷幄,他自问不输于刺史。可论及这细微处的人心掌控,这种举重若轻、翻云覆雨的帝王心术,眼前这位尚未及冠的年轻刺史,已然臻至化境,让他时常感到一种高山仰止的敬畏。遥想两汉那些个皇帝,不管是高祖刘邦,还是文帝,又或是东汉那些个尚未成年的皇帝,似乎老刘家天生就懂得帝王之术。就在此时,一名身着玄甲的玄山都亲卫步履沉稳地走进大堂,虎目含威,步履间带着一股沙场历练出的沉凝之气。他抢步上前,在堂下三步处站定,躬身长揖及地,动作标准得如同尺量。“启禀主公,进奏院林院长派人送来邸报样稿,请主公审阅!”一瞬间,刘靖的眼底,那潭死水般的平静瞬间被打破。一抹精光一闪而过。整个人的气场,从刚才的慵懒闲适,瞬间变得专注而锐利。他几乎是迫不及待地伸出手:“拿来!”亲卫双手奉上一个粗糙的纸卷。刘靖接过邸报,入手的第一感觉是粗糙、潮湿。指尖能清晰地感受到那黄麻纸凹凸不平的纤维。一股廉价松烟墨混合着生麻料的刺鼻气味,直冲鼻腔。这味道绝不好闻,甚至有些呛人,却让刘靖的精神为之一振。这是新时代的油墨香,是未来的味道!他没有急着展开,而是将那卷尚带着湿气的邸报放在鼻下,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那气味,在他闻来,却比世上任何一种名贵香料都要芬芳。然后,他才小心翼翼地缓缓展开那卷黄麻纸。纸上,一团团化不开的墨迹触目惊心,字迹的边缘晕染得相当严重,许多笔画都糊在了一起,需要凝神细辨,才能勉强看清上面那篇《滕王阁序》。以刘靖来自后世的眼光来审视,这简直就是一场彻头彻尾的印刷事故。墨色不均,纸质低劣,字迹模糊。别说当报纸,就是拿来当厕纸都嫌糙,怕是会划伤屁股。但他仅仅是皱了一下眉,便瞬间释然。他太清楚这其中的症结所在了。倒不是说匠人雕刻的字如何丑,相反,他一眼就能看出,这些泥坯上阳刻的楷书字模,出自技艺极其高超的匠人之手,其笔锋、神韵,几乎可以当做馆阁体的范文。问题,出在油墨与印刷技术上。更准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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