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2章 论道(6/7)
拜访完严可求之后,青阳散人又在广陵城中看似无所事事地停留了两日。他没有再拜访任何人,只是每日更换衣衫,或作商贾,或作游学士子,在广陵的街头巷尾、茶楼酒肆中行走,将这座淮南首府的繁华与萧条,将那兵戈将起的肃杀之气,尽数收入眼底。他知道,他此行的任务已经完成。种子已经悉数埋下,至于何时能够发芽,是能长成庇护一方的参天大树,还是中途便被这乱世的风雨摧折,那便不是他所能掌控的了。数日后,一个寻常的清晨,青阳散人悄然出城,启程返回歙州。与此同时,远在数百里之外的歙州刺史府中,刘靖收到了青阳散人通过信鸽加急传回的密信。信中,青阳散人并未详述广陵之行的种种波折与凶险,只轻描淡写地提及,清河崔氏的丹阳分支已然同意了这桩亲事,并且极为通情达理地表示,乱世一切从简,纳采、问名、纳吉、纳征四礼可由使者一并办妥,以体谅刺史大人公务繁忙,两地路途遥远之不便。刘靖仔仔细细地看完信,脸上露出了一丝温和的笑意。他将信纸轻轻放下,修长的手指摩挲着信纸上那清秀而有力的字迹,目光落在窗外院中的一株盛开的石榴树上,仿佛透过那团团簇簇的火红花朵,看到了丹阳城中,那位名叫崔蓉蓉的女子明媚的双眸。他还记得她望向自己时,那份带着期许的羞涩。他当即找来杜光庭。杜光庭见他深夜相召,还以为有何军国大事,不想却听刘靖说要娶妻成亲。他先是一愣,随即抚掌大笑,笑声中气十足。“哈哈哈!好事!天大的好事!恭喜主公!”这声“主公”,他平日里很少叫,今日却叫得格外顺口。刘靖笑着示意他坐下。“有两件事,要劳烦道长。”“主公但讲无妨!”“其一,烦请先生代我草拟聘书与礼书,务必周全,不可失了礼数。”正所谓三书六聘,三书为证,六聘为礼,方为明媒正娶。这聘书、礼书,是万万省不得的。“其二。”刘靖从怀中取出一张折好的红纸,递了过去:“这是我与莺莺的生辰八字,还请先生费心,为我二人推算一个良辰吉日。”杜光庭郑重地接过红纸,他看了一眼,神情变得严肃起来。“主公放心,此事关乎主公福祉,更关乎我等基业之气运,贫道定当竭尽所能,寻一个天时地利人和的绝佳之日!”杜光庭将红纸小心翼翼地收入袖中,躬身一礼。“主公大喜,亦是我等之幸。贫道这就回去开坛卜算!”他言罢,便急匆匆地告辞离去。刘靖望着杜光庭远去的背影,嘴角微不可察地勾起。他知道,杜光庭此刻定然是心潮澎湃,迫不及待地要回到那座耗费了他一年心血的司天台。歙州城外的一座山峰,一座高塔在夜色中巍峨耸立,直插云霄。高塔大半的身躯,都隐于云雾之中。它并非寻常的佛塔或烽火台,而是刘靖刺史一年前下令建造的司天台,如今已然竣工。老石匠张三,曾是参与司天台基座垒砌的工匠之一。每当夜幕降临,他总会带着孙儿,远远地眺望那座高塔。“爷爷,那是什么?”孙儿指着塔顶,好奇地问。“那是司天台。”张三的声音带着一丝自豪与敬畏:“是天上的眼睛,也是我们凡人安身立命的根。”他永远记得一年前,当杜先生带着图纸,站在那片空地上,指着天空,说要建一座“能与星辰对语”的高塔时,所有人的震惊。那司天台,高约十丈,共分三层。最底层是基座,以歙州本地最坚硬的青石巨岩垒砌而成,每一块石头都重达千斤,由数百名工匠耗时数月才打磨平整,堆叠起来,稳如山岳。第二层是塔身,以青砖筑就,飞檐斗拱,雕梁画栋,每一片瓦当、每一处彩绘,都精雕细琢,虽是观星之用,却也气势恢宏,尽显大唐遗风。塔身四面开窗,窗棂上刻着古老而神秘的星宿图,白日里阳光透过,便在内壁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夜里则能透过窗户仰望星空。最顶层,是一座宽阔的露台。张三曾有幸被特许登上去过一次。那感觉,仿佛站在世界的尽头,伸手可摘星辰。露台之上,安放着数件精密的青铜浑仪、简仪等天文观测仪器,那些铜件在月光下泛着幽冷的光泽,刻度精微,齿轮交错,复杂无比,皆是杜光庭亲自督造,耗费工匠心血无数。杜先生说,这些仪器能精确测定日月星辰的运行轨迹,推算节气,校正历法。“杜先生说了,有了这司天台,我们歙州百姓的历法,就能比别的州县更准,春耕秋收,再也不会误了农时。”张三摸着孙儿的头,眼中闪烁着光芒。如今,这司天台已然竣工,它不仅是歙州观测天象、制定历法的重地。在百姓心中,它更象征着刘靖刺史“奉天承运”的合法性,以及他对这片土地和百姓的承诺。它沉默地矗立在那里,日夜不休,仿佛在向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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