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2章 论道(4/7)
朱瑾、贾令威那几位手握兵权的将军,昨日又去城南拜访了致仕在家的几位大儒。”管家顿了顿,抬眼看了一眼主人的脸色,又补充了一句他费尽心力才打探到的,至关重要的信息。“而且,老奴还打听到,这位李邺先生,正是前不久亲自去往丹阳,替刘刺史向崔家提亲,并一力促成这桩婚事的那位首席幕僚。”严可求的眼睛里,瞬间闪过一道不易察觉的精光!崔家!他的岳丈,现任丹阳太守崔瞿,前几日才刚刚派心腹送来密信,详详细细地述说了这桩突如其来的婚事,并在信中对那位素未谋面的少年刺史刘靖,用了“有雄才大略,非常人也”八个字的评价。原来如此!原来如此!严可求干瘦的脸上终于浮现出一丝了然的笑意,他用枯瘦的指节,有节奏地轻轻叩击着身旁的石桌,口中喃喃自语。“我说他为何在广陵城绕了这么大一个圈子,将所有该见不该见的人都拜访了一遍,却唯独将我这小小的府邸,留到了最后。”管家满脸不解:“阿郎的意思是?”严可求端起身旁的茶盏,吹开水面的浮沫,眼神却依旧望着坊口的方向,那眼神深邃得仿佛能看穿人心,看穿这广陵城中涌动的暗流。他不再对管家解释这其中深意,只淡淡吩咐道:“去备宴吧,不必太过铺张,家常便饭即可。”“今日,府上恐有贵客登门。”管家虽是满心困惑,却不敢多问一句,立刻躬身领命而去。果不其然。一盏茶的功夫还未过,门房便手捧着一封朱红色的拜帖,快步入内,呈了上来。严可求接过,只扫了一眼。“歙州刺史府幕僚,李邺,求见严司马。”他将拜帖随手放在石桌上,被风吹起一角,又缓缓落下。他对门房淡然道:“告诉来人,老夫今日无事。”“今日无事”,便是随时可登门之意。他必须见这一面。于公,他身为扬州司马,有责任看一看这个搅动了整个江南风云的刘靖,葫芦里到底卖的是什么药。于私,他更要替自己的岳丈,好好地掂量一下。他们即将托付家族未来的,究竟是一头能够开创新世的真龙,还是一条只会给家族带来灭顶之灾的乱世恶蛟!……青阳散人登门之时,严可求已换上一身素净的常服,在前厅等候。没有过多的寒暄,没有虚伪的客套,两人见礼落座,严可求便亲自取来茶具,为客人烹茶,动作行云流水,一派大家风范。他将第一杯热气腾腾的茶汤,推到青阳散人的面前,自己则端起一杯,目光却落在了对方带来的礼盒之上。那是一套极为罕见的,不知从何处寻来的《春秋谷梁传》古注孤本,纸页泛黄,墨迹古朴,显然是前朝遗物。严可求的声音听不出半分喜怒,他将那套《春秋谷梁传》古注孤本轻轻合上,动作缓慢而沉稳,像是在对待一个棘手的难题。作为追随武忠王杨行密打下这片基业的元从旧臣,他一生经历了太多的兴亡起落,早已练就了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本事。他缓缓抬起头,缓缓说道:“李先生有心了。这份厚礼,老夫心领。”“只是老夫……”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疲惫与自嘲。“……鄙人近日重读《春秋》,常感困惑,夜不能寐。”“不知先生博学,可否为鄙人解惑一二?”这既是下马威,也是考校。不谈时政,不问来意,只论经义。你若连这经义都论不明白,那便没有资格与我谈论天下大事。青阳散人坦然一笑,从容应答:“严司马乃当世大儒,李邺不敢言解惑,与严司马一同参详一二罢了。”严可求点了点头,缓缓道:“《春秋》二百四十二年间,弑君三十六,亡国五十二,诸侯奔走不得保其社稷者,不可胜数。”“孔子作《春秋》,于褒贬之中暗藏‘微言大义’,欲以手中之笔为刀兵,行笔伐之功,以求拨乱反正,重塑礼乐。”“可到头来,这天下,是更乱了,还是更治了?”这话问得极其诛心。他是在问,你们这些读书人世世代代空谈的“大义”,于这纷繁乱世,究竟有何用处?你家主公刘靖,在江西所行之事,又合乎哪一家的“大义”?青阳散人沉吟片刻,正色答道:“司马此问,可谓问到了天下读书人的根本。”“在下斗胆以为,《春秋》之大义,不在于其最终成败,而在于其‘知其不可为而为之’。”“它为后世千千万万的读书人心中,立下了一根标尺,也悬起了一把戒尺。”他顿了顿,目光清澈,直视着严可求的双眼:“标尺在,则世间善恶尚有分别;戒尺存,则我辈行事终有忌惮。”“倘若连这把戒尺都弃之不顾,那人人皆可为王莽、为董卓,君臣父子之纲常荡然无存,天下将彻底沦为纯粹的弱肉强食的兽域,再无人言礼义廉耻。”严可求眼中闪过一丝赞许,但语气依旧平淡如水:“说得好。”“可这标尺,终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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