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目光灼灼,扫过众人:“鬼子的飞机厉害,大炮厉害,白天,是他们的天下。那好,咱们就把夜晚,变成咱们的天下!”
“训练科目:夜间静默行军——怎么走才能不发出声音,怎么在漆黑一片里辨别方向,怎么传递口令手势;夜间潜伏侦察——怎么选潜伏点,怎么伪装得跟石头烂泥一样,怎么观察记录敌情;夜间突击与近战——怎么利用夜色摸到鬼子眼皮底下,怎么协同打掉哨兵,怎么在伸手不见五指的地方分清敌我,怎么用刺刀、匕首、工兵铲,甚至徒手,最快最狠地弄死鬼子!”
“装备,想办法!收集所有深色、灰色的衣服,没有就用锅底灰、泥巴给老子染!枪栓、刺刀、钢盔,所有反光的地方,用布条给老子缠死!训练用的木枪木刀,晚上加练!我要咱们的人,到了晚上,就是夜猫子,是夜老虎,是钻到鬼子被窝里索命的阎王!让鬼子白天打完了,晚上不敢闭眼,提心吊胆睡不安生!”
“各部队,以连、排为单位,现在就给老子组织夜袭小队!选最机灵、最大胆、最狠的老兵当骨干,配上敢打敢拼的新兵,现在就练起来!熟悉预定出击路线,模拟攻击鬼子的帐篷、指挥部、炮兵阵地、物资堆积点!到时候,等鬼子白天炸累了,轰疲了,晚上刚躺下,咱们的夜袭队就摸上去,割耳朵,炸帐篷,打冷枪,放火!不图一次打死多少,就为两个字——消耗!耗他们的精神,耗他们的士气,让他们日夜不得安生!”
命令下达,清晰如刀,斩钉截铁。会议室里的军官们,眼神亮得吓人。他们仿佛已经看到,在不久的将来,无数个漆黑的夜晚,死神般的黑影如何悄无声息地潜入敌营,掀起腥风血雨。
“都清楚了吗?”陈远山最后问道。
“清楚!”吼声整齐划一,带着腾腾杀气。
“散会!各就各位,给老子动起来!”
军令如山,顷刻间传遍南京。
士兵军校的训练场上,气氛达到了沸点。刘志鹏脸上的蜈蚣疤因为嘶吼而扭曲,他亲自下场,手持裹了棉布、蘸了石灰的木枪,像一头暴怒的雄狮,在新兵队列中穿梭、督战、示范。
“突刺!狠一点!你他娘没吃饭吗?把那草人当成杀你爹娘、糟蹋你姐妹的鬼子!捅他心窝!捅他喉咙!杀!!”
新兵们两人一组,端着沉重的木枪,疯狂地对刺、格挡、突进。木枪撞击的“砰砰”闷响不绝于耳,间杂着被刺中后的闷哼和痛呼。石灰粉在胸前、背后留下醒目的白点,那是“阵亡”或“重伤”的标志。没有人留手,因为留手就意味着在教官的鞭子和呵斥下加练,意味着更残酷的惩罚。他们的眼神,在日复一日的极限压榨、羞辱、以及“吃饱了饭、有枪有弹”的底气支撑下,早已褪去了一切软弱,只剩下狼崽子般的凶狠和近乎麻木的坚毅。汗水、泥土、偶尔的血迹混合在一起,糊在年轻而黝黑的脸上,唯有那双眼睛,亮得骇人,燃烧着一种被逼到极致后迸发出的、原始的搏杀欲望。
夜色降临,新的训练科目展开。新兵们被分成小队,在完全熄灯、只有微弱星光的校场上,练习静默移动。一开始,脚步纷杂,喘息粗重,甚至有人撞在一起。但在教官低沉而严厉的呵斥和示范下,他们渐渐学会了用脚尖试探,用脚跟缓缓落实,学会了控制呼吸,学会了用手势代替呼喊。他们趴在冰冷的地面上,练习潜伏,一趴就是半个时辰,直到身体麻木,蚊虫叮咬也一动不动。他们模拟接近“哨兵”(由教官扮演),练习如何从背后捂住嘴巴,用木制匕首“割喉”。失败者会被罚绕校场蛙跳,成功者则能得到教官难得的一句“还行”,或者多半个窝头的奖励。黑暗,从令人恐惧的未知,逐渐变成了他们可以借助的“同伴”。
军官军校里,气氛则是另一种极致的压抑。巨大的沙盘前,张思文的声音冰冷得不带一丝感情。
“你部,坚守雨花台西侧无名高地。激战两日,伤亡过半,弹药即将耗尽。左翼友军阵地已失守,敌军正向你侧后迂回。右翼友军发来最后电文,称无法支援,即将突围。此刻,你部唯一一门迫击炮被敌炮火摧毁,重机枪枪管过热炸裂。敌军一个中队,在两辆战车引导下,向你最后的核心阵地发起冲锋。你有,三分钟时间,下达最后命令。”
被点到名的学员,是原桂军的一个副连长,姓韦,此刻脸色惨白,额头冷汗涔涔。他看着沙盘上那几乎被蓝色箭头淹没的零星红旗,嘴唇哆嗦着,几次欲言又止。时间一秒秒流逝,沙盘旁的计时沙漏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像死神的脚步。
“我……我命令……”韦副连长声音干涩,“全体上刺刀……集中所有手榴弹……等敌人靠近……冲锋……决死……”
“时间到。”张思文打断他,声音没有波澜,“你的命令,等于让剩余兄弟送死,且无法对敌造成有效杀伤。阵地丢失,任务失败。你,和你的连队,全部玉碎。下一个。”
韦副连长踉跄一步,几乎站立不稳,脸上血色尽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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