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又尝试着,轻轻抬了抬左臂。
同样。能抬起来,虽然牵扯到左肩伤口时,还有明显的、但完全可以忍受的钝痛和束缚感(可能是新生的皮肉还很脆弱),但比起之前那种动一下就痛彻心扉、血流不止的状态,好了太多太多。
“感觉怎么样?”***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充满了疲惫和难以掩饰的紧张。
陈北缓缓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冰冷的空气带着浓重的血腥、焦糊和那股尚未完全散去的、淡淡的、难以形容的“异质”气息,灌进肺里。他睁开眼,看向***,看向赵铁军。
两人的脸色在苔藓微弱的光芒下,都显得异常苍白,眼神里充满了紧张、担忧,以及一丝……看到“奇迹”发生后的、难以置信的震撼。
“能动了。”陈北嘶哑地说,声音依旧干裂,但平稳了许多,“伤口……不疼了。感觉……很奇怪,但应该能走了。”
***和赵铁军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如释重负,但更深的担忧。伤口愈合是好事,但那“奇怪”的感觉,和刚才那诡异恐怖的接触过程,无不预示着,这“愈合”的代价,可能才刚刚开始显现。
“山鹰。”***突然转头,看向那个依旧面壁而坐的背影,“你过来,看看他。”
山鹰的身体僵了一下。几秒钟后,他才缓缓地、极其僵硬地转过身,朝着这边挪了过来。他的步伐有些蹒跚,眼神依旧带着那种空洞和茫然,但当他走近,目光落在陈北已经不再流血、表面甚至覆盖了一层淡粉色、仿佛新生皮肉般的左腿和左肩伤口时,他那空洞的眼睛里,突然闪过一丝极其细微的、难以形容的……困惑?还有一丝,仿佛看到了“同类”般的、微弱的波动?
他盯着陈北的伤口看了几秒,又抬头看了看陈北的脸,眼神在陈北的眼睛上停留了片刻。然后,他什么也没说,只是缓缓地点了点头,那动作很慢,很轻微,仿佛确认了什么,又仿佛只是无意识的反应。接着,他重新转过身,走回他之前面壁的角落,再次坐下,将自己隐入阴影。
但这一次,陈北清晰地“感觉”到,山鹰身上散发出的那种冰冷的、与黑暗隐隐共鸣的“存在感”,似乎……和他自己身上,刚刚被那“异质”力量接触、处理过伤口后,残留的那种隐隐的、难以言喻的“疏离感”和“异物感”,产生了一丝极其微弱、但确实存在的……共鸣。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左手掌心。那里,刚刚被赵铁军拿走的信使令,又回到了他手中。令牌依旧微微发热,脉动清晰。但陈北能感觉到,令牌的脉动,似乎与他身体里,尤其是伤口处残留的那种诡异“感觉”,也产生了一种更紧密、更清晰的……联系。
仿佛经过这次接触,信使令、他体内的“信使”血脉、伤口处残留的“门”后衍生物的力量,以及洞穴深处那片黑暗,还有山鹰身上那种异常状态……这些东西之间,形成了一张更加复杂、更加危险的无形之网。而他,正站在这张网的中心,成为了连接各个节点的……枢纽。
或者说,一个更加显眼的“信标”。
***也显然注意到了山鹰的反应和陈北身上气息的微妙变化。老人的脸色变得更加凝重。他沉默了片刻,然后,从怀里掏出那本皮革笔记本,快速地翻动着,最终停留在某一页。
“你父亲这里提到过,”***指着笔记本上的一段文字,低声念道,“‘经‘衍生物’处理之伤处,会残留微弱‘印记’,与‘门’之联系加深,对‘注视’更为敏感,亦更易受后续‘污染’影响。此‘印记’随时间或可淡化,然若频繁接触,或身处‘节点’附近,则可能固化,甚至成为……小型‘通道’之雏形。’”
小型“通道”之雏形?
陈北的心沉了下去。所以,他不仅仅是“桥基”,现在伤口处还可能成了一个小小的、不稳定的“通道”开端?这简直是在自己身上安装了一个定时炸弹,还是直通地狱的那种。
“而且,”***合上笔记本,看着陈北,眼神沉重,“你刚才集中精神引导愈合的过程,其实就是用你的意志,短暂地‘驾驭’或者‘引导’了那股力量。这证明你的‘信使’血脉浓度和意志强度,已经达到了一个临界点。这能让你更好地使用信使令的力量,但也意味着,你对你父亲提到的那些‘古老视线’,以及‘门’后可能存在的‘召唤’,会更加……敏感。更容易被‘吸引’,也更容易被‘找到’。”
驾驭力量,也意味着承担更大的风险和吸引更多的“注视”。
这就是代价。用可能变成怪物、成为“通道”的风险,换取继续前进的力量和机会。
陈北握紧了信使令,感受着掌心传来的、混合了冰冷金属和隐隐灼热的复杂触感,感受着身体里那股新生的、带着“异物感”的力量,感受着肩胛骨胎记持续的钝痛,和脑海中那挥之不去的、被无数道冰冷漠然“视线”隐约注视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