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使,”他缓缓开口,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重若千钧,“有些事,得让你知道。在你昏迷的时候,外面的情况……变了。”
陈北看着他,等待下文。
“巴音善岱庙的爆炸,动静太大。官方已经介入,封锁了现场。对外公布是‘天然气管道事故’,但内部……消息已经传开了。李国华死了,确认。现场找到了他的……部分残骸。跟他一起死的,至少有八个暗影的精锐,还有三个守夜人内部的叛徒。严峰……尸骨无存。他做到了他说的,用一次爆炸,几乎把李国华在北疆的势力连根拔起。”
陈北的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虽然早有预料,但听到确认,那种混合着恨、痛、茫然和某种难以言说的悲凉,依然像潮水一样淹没了他。
严峰死了。那个他叫了二十年“严叔”的人,那个害死母亲、逼走父亲的内鬼,那个布了二十年局、最后用死亡赎罪的人,死了。尸骨无存。像一颗投入水中的石子,溅起一圈涟漪,然后彻底消失,只留下无尽的、沉默的回响。
“守夜人内部,”赵铁军继续说,声音更低了,“乱了。李国华死了,他那一派的人树倒猢狲散,有的被抓,有的潜逃,有的……在互相撕咬,试图把责任推给别人。上面震怒,下令彻查。我们的人……趁机在行动。名单上那些还能信任的,已经开始暗中联络,清理门户,重整旗鼓。但这个过程会很乱,很危险。李国华虽然死了,但他背后的暗影组织还在,他们在北疆经营了几十年,渗透得很深。而且,爆炸也惊动了其他势力——境外某些情报机构,国内的某些……别有用心的人。现在北疆这潭水,彻底浑了。”
他顿了顿,看着陈北的眼睛:
“而你,信使,你现在是所有人的焦点。李国华死前,肯定留下了关于你的情报。暗影知道你的存在,知道你手里有信使令和笔记本。守夜人内部,无论是叛徒还是忠臣,都知道你是陈远山的儿子,是‘信使’血脉。官方虽然还没公开通缉你,但内部一定已经在查。你现在是块肥肉,谁都想来咬一口。安全的,危险的,想帮你的,想杀你的,想利用你的……都会来找你。”
陈北沉默着。他消化着赵铁军的话,消化着这个更加复杂、更加危险的局面。爆炸不是结束,是开始。一个更加混乱、更加血腥的开始。而他自己,从被追捕的逃犯,变成了各方势力争夺的钥匙、棋子、或者……必须抹杀的目标。
“所以,”他嘶哑地开口,声音平静得自己都感到意外,“我现在……更值钱了?”
赵铁军愣了一下,然后,嘴角扯出一个几乎看不见的、苦涩的弧度。
“对。更值钱了。值钱到……足够让很多人,为你拼命,或者,要你的命。”
陈北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冰冷的、带着霉味和血腥味的空气灌进肺里,带来短暂的清醒。然后,他重新睁开眼睛,看着赵铁军:
“林薇呢?有消息吗?”
赵铁军的脸色沉了下去。他摇了摇头:“还没有。派去追查的人回报,足迹在白桦林深处彻底消失了。对方很专业,抹掉了所有痕迹。但有一个……不太好的消息。”
陈北的心脏一紧。
“我们在追击的那伙人里,抓了一个活口。审讯后,他交代了一些事。”赵铁军的声音变得很低,带着一种压抑的愤怒,“他说,他们是‘秃鹫’的人。”
“秃鹫?”
“一个雇佣兵团体,活跃在北疆和中亚边境,认钱不认人,手段残忍,没有底线。李国华生前,经常雇佣他们干脏活。爆炸发生后,‘秃鹫’的头目,一个代号‘刀疤’的俄裔佣兵,接了一个新单子——活捉一个年轻女性,亚裔,记者,名字……叫林薇。佣金很高,预付了一半。雇主身份不明,但‘刀疤’透露,雇主的要求是……要活的,而且,要‘完好无损’地送到指定地点。”
陈北的呼吸停止了。活捉。完好无损。送到指定地点。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林薇暂时还活着。但也意味着,抓她的人,对她有别的企图。不是简单的灭口,而是……有用。
谁会抓她?暗影?守夜人内部的叛徒?还是……别的势力?
“指定地点是哪里?”陈北问,声音嘶哑。
“不清楚。‘刀疤’很狡猾,没透露具体位置,只说在‘北边,靠近边境的地方’。但那个俘虏说,他无意中听到‘刀疤’和雇主通话,提到了一个词——‘老风口’。”
老风口。
陈北对这个名字有印象。在父亲早期的笔记里,提到过这个地方——阴山北麓一处极其险要的山口,古称“鬼门关”,是古代商队和军队穿越阴山的重要通道,也是历史上多次发生惨烈战斗的地方。地势险要,气候恶劣,常年刮着能把人吹跑的“白毛风”。现在那里已经荒废,只有一些采药人和走私犯偶尔会走。
林薇被带去了那里?为什么?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