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那个布了二十年局、把他当棋子的人,那个最后用死亡赎罪、用爆炸结束一切的人。
恨吗?恨。痛吗?痛。但除了恨和痛,还有一种更复杂、更沉重的东西,像一块巨石,压在他心上,让他喘不过气。
“节哀。”赵铁军拍了拍他的肩膀,动作很轻,但带着一种男人之间心照不宣的沉重,“现在不是悲伤的时候。李国华死了,但暗影还在,他手下的人还在,守夜人内部被渗透的叛徒还在。而且,爆炸会引来更多注意,我们必须马上离开这里。”
陈北睁开眼睛,看着赵铁军。这个父亲的战友,这个突然出现的救星,这个说“听你号令”的指挥官。他能信任吗?该信任吗?
他不知道。但他没有选择。就像严峰说的,他现在是“信使”,是信使令的持有者,是所有还能信任的守夜人后裔唯一的希望和领袖。他必须信任,必须前进,必须……承担责任。
“那三个人,”陈北看向被制服的那三个敌人,“怎么处理?”
“带回去,审问。”赵铁军说,眼神很冷,“他们知道不少东西。而且,我们需要活口,来指认守夜人内部的其他叛徒。”
陈北点点头。然后,他想起一件事:“林薇……跟我一起的那个女孩,她往西跑了,去***牧场报信。能派人去找她吗?确保她安全?”
赵铁军对身后一个人做了个手势。那人点点头,转身,朝着西侧的山脊快速跑去,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现在,”赵铁军看着陈北,眼神很严肃,“你需要做个决定。是跟我们一起走,去我们的安全屋,处理伤口,召集人手,开始反击。还是……去别的地方?”
陈北沉默了几秒。他看着东方天际——那里,第一缕灰白色的光,已经悄悄漫了上来,染亮了远山的轮廓。天,快亮了。
新的一天,即将开始。而新的战斗,也即将开始。
“我跟你们走。”陈北说,声音很平静,很坚定,“但在那之前,我要先去一个地方。”
“哪里?”
“***牧场。”陈北看着赵铁军,眼神里有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晰而锐利的光,“我要去见***,要去拿回我父亲留在他那里的最后一件东西。然后,我要用那件东西,和信使令,召集所有还能信任的人,开始做我父亲二十年前没做完的事。”
赵铁军看着陈北,看着这个年轻、苍白、重伤、但眼神坚定得像淬火后的钢一样的年轻人,沉默了几秒。然后,他点了点头,嘴角露出一丝几乎看不见的、欣慰的弧度。
“好。”他说,然后转身,对其他人下令,“清理现场,带走俘虏。五分钟后,撤离。”
他重新蹲下身,看着陈北:“能走吗?”
陈北试着站起来,但左腿一软,差点摔倒。赵铁军扶住他,然后转身,背对着他蹲下:“上来。我背你。”
陈北犹豫了一下,但最终,还是趴在了赵铁军宽阔的背上。赵铁军背起他,稳稳地站起来,然后迈开步子,朝着东方的晨光,朝着山下等候的车辆,朝着那个未知的、危险的、但必须前行的未来,大步走去。
身后,雪地上,留下一串深深的、坚定的脚印,混合着血迹和硝烟,在黎明的微光中,指向来路,也指向前方。
天,终于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