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在那片光斑照耀的位置,生长着一片奇特的植物。
那是一种贴地生长的苔藓类植物,颜色是罕见的墨绿色,接近黑色。叶片肥厚,表面覆盖着一层蜡质的光泽,在手电光和天光的双重照射下,泛着幽幽的、仿佛有生命般的微光。它们成片生长,从洞窟中央一直蔓延到四周的岩壁脚下,像是给这个阴暗的地底空间铺上了一张墨绿色的地毯。
而在那片墨绿色苔藓最茂盛的地方,有一块半人高的、表面相对平整的岩石。岩石上,放着一件东西。
陈北的呼吸停滞了。
那是一台老式的、苏联产的“泽尼特”胶片相机。黑色的机身已经掉漆,露出底下的黄铜色,皮套的边缘磨损严重,背带也快断了。相机的镜头盖打开着,里面没有胶卷舱——胶卷显然已经被取走了。
但相机旁边,还放着一个扁平的、用油布包裹的方形物体。
陈北一步一步,拖着伤腿,走到那块岩石前。他的动作很慢,像是怕惊扰了什么沉睡的东西。林薇跟在他身后,也屏住了呼吸。
陈北伸出手,指尖颤抖着,先触摸那台相机。冰冷的金属触感传来,带着地下洞穴特有的潮湿。他轻轻拿起相机,翻转过来。相机底部的铭牌上,用刀刻着两个小字:
“远山”
是父亲的名字。是父亲用了很多年的相机。陈北记得,小时候家里有很多父亲拍摄的照片,都是黑白或者褪色的彩色,内容大多是岩画、古迹、荒原。父亲总是说,这些照片比文字更能记录真实。后来父亲失踪,母亲收拾遗物时,唯独找不到这台相机。母亲还难过地说,那是父亲最宝贝的东西。
现在,它在这里。
陈北把相机小心地放下,然后拿起那个油布包裹。油布很厚,用细麻绳捆扎着。他解开绳结,一层层掀开油布——
里面是一本笔记本。
但不是他在***那里拿到的那种工作笔记。这本笔记本更小,是那种可以塞进上衣口袋的便携式笔记本,封面是深棕色的软皮,边角已经磨得发白。笔记本的封面上,用钢笔写着一行字:
“阴山苔·线索记录·绝密”
字迹是父亲的,但比工作笔记里的字迹更潦草,更急促,像是匆忙间写下的。
陈北翻开第一页。只有短短几行字:
“苔名‘阴山墨衣’,唯阴山北麓地下溶洞可见。性喜阴冷,见光则萎,然其生长走向,必循地下暗河脉络。暗河者,阴山之血脉也。顺苔寻脉,可通山腹深处,可达狼瞫卫秘藏之所。此苔即路标,千年未变。”
下面还画着一幅简图,描绘了这种墨绿色苔藓的形状特征,以及它沿着岩壁、地面蔓延的典型态势。简图旁边标注:“苔藓指向,即暗河流向。逆苔而上,可达水源;顺苔而下,可至深潭。深潭之下,或为入口。”
陈北猛地抬起头,看向洞窟地面那片茂盛的墨绿色苔藓。在手电光柱的照射下,他能清楚地看见,这些苔藓并不是胡乱生长的。它们从洞窟的某个角落——那里岩壁上有明显的渗水痕迹——开始蔓延,像一条墨绿色的溪流,蜿蜒穿过整个洞窟,最终消失在另一侧岩壁下的一道缝隙中。
生长走向。地下暗河脉络。路标。
父亲在二十年前,就已经发现了这个秘密。他用相机拍下了这些苔藓,用笔记本记录下了它们的特性,并且推断出,顺着这些苔藓的走向,就能找到阴山地下暗河的网络,而暗河网络,可能通向狼瞫卫隐藏在山腹深处的真正秘密。
而他现在,就站在父亲曾经站过的位置,看着父亲留下的线索。
“这是……你父亲留下的?”林薇轻声问,她也看到了笔记本上的内容,震惊得无以复加。
“嗯。”陈北应了一声。他的声音有些哽咽,但被他强行压下去了。他快速翻动笔记本,后面几页是更加详细的记录:不同季节苔藓的长势变化,暗河流速的估算,甚至还有手绘的、推测的地下暗河网络图。每一页都写满了字,画满了图,有些地方还有反复涂改计算的痕迹。可以想见,当年父亲在这里花费了多少心血。
笔记本的最后一页,没有文字,只有一幅简单的素描。
素描画的是一片巨大的、平滑如镜的地下深潭。深潭边缘,岩壁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岩画。而在深潭中央,水面上倒映着一轮圆月——但那不是真正的月亮,是岩洞顶部某个孔洞透下的天光,在水面形成的倒影。素描下方写着一行小字:
“潭底有门,月满则开。然需信使之血,为钥。”
信使之血。
陈北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肩胛骨的位置。那个胎记,又在隐隐发热,像是感应到了什么。
“月满则开……”林薇喃喃念道,抬头看向洞窟顶部那道透下天光的裂缝,“今天……是农历十几?”
陈北也在心里快速计算。他被诬陷是三天前,那天是腊月廿五。现在过了三天,应该是腊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