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江边的雾气还没散尽,渡口的船只已经在等候了。五十骑整装待发,战马打着响鼻,马蹄铁敲在青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哒哒声。十辆大车停在码头,车上装满了赏赐之物,用油布仔细盖好,绳索捆得结结实实。
祖昭站在岸边,望着江对岸的方向。雾气朦胧,看不清对岸的景色,可他知道,过了江,就是历阳,再往北,就是寿春。他出来的日子不短了,该回去了。
身后传来马蹄声。他转过身,看见几骑从城门方向驰来。
当先一人是王恬,白马素衣,风度翩翩。他身后跟着一辆马车,车帘垂着,看不清里面。再后面是庾翼,一身青衫,摇着折扇。最后面是谢安,少年一身月白长衫,骑在马上,身姿挺拔,气度从容。
几人下了马,王恬走到祖昭面前,抱拳道“来迟了,路上耽搁了些。”
祖昭还礼“王兄客气。”
庾翼走上前,拍拍他的肩,笑道“这一走,又不知道什么时候再见。你在寿春好好练兵,等我去荆州安顿好了,给你写信。”
祖昭点头“到了荆州,替我向庾太尉问好。”
庾翼笑了“那是自然。说不定哪天咱们真能在战场上并肩杀敌呢。”
谢安也上前一步,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
“祖将军,在下今日特来送行,将军在寿春保重。”
祖昭望着这个十六岁的少年,心中颇有感触。谢安此人,气度从容,进退有度,将来必成大器。
“二公子也保重。若有朝一日到了寿春,定要来找我。”
谢安微微一笑“一定。”
王恬看了看那辆马车,轻咳一声,对庾翼和谢安道“二位,我们先去那边看看船只,让他们说几句话。”
庾翼心领神会,拉着谢安往码头那边走了。谢安走出几步,回头看了一眼,嘴角带着一丝意味深长的笑。
王恬走到马车前,轻声道“妹妹,到了。”
车帘掀开,王嫱探出身来。
她今日穿了一身月白色的衣裙,头上只簪了一支白玉簪,素雅端庄。可她的眼睛有些红,像是刚哭过。她扶着王恬的手下了车,站在祖昭面前,垂着眼帘,不说话。
祖昭望着她,心里涌起万般不舍。
三日前在花园里,他们说了很多话。她说等了他四年,每一封信都收着,每一句话都记得。他说往后余生不会再让她等。两人约定,等他回寿春禀明韩潜和祖约,便正式来王家提亲。
可那日之后,他忙着清点赏赐之物,安排回程事宜,竟再没能见她一面。今日她来了,却是来送别的。
王恬看看两人,轻声道“我去那边看看。你们说说话。”
他转身走了,留下两人站在江边。
晨风吹过来,带着江水的湿气和凉意。王嫱的发丝被风吹乱了几缕,她伸手去拢,却被祖昭握住了手。
她的手很凉,微微发颤。
“阿昭哥哥。”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几乎被江风吹散,“你要走了。”
祖昭握着她的手,望着她的眼睛。
“我会回来的。”
王嫱点点头,眼眶又红了。
“我知道。可是……”她低下头,声音有些哽咽,“可是又要等。”
祖昭心里一疼,伸手轻轻托起她的脸。
“不会太久。我回寿春就禀明师父和叔父,让他们来提亲。等定了日子,我就来接你。”
王嫱望着他,眼泪终于落下来。
“你说话要算话。”
祖昭郑重点头“算话。”
他从怀中取出一样东西,递到她面前。是一只小木鹿,雕工精细,栩栩如生。鹿角、鹿腿、鹿身上的纹路,每一处都打磨得光滑圆润。
王嫱一怔。
“这是……”
祖昭道“在寿春刻的。本想带回来送给你,一直没找到机会。”
王嫱接过木鹿,捧在手心里。那木鹿温润如玉,带着他的体温。她想起那年,他送她一只小木鹿,她一直收着,放在枕下,每晚都看。
如今这只比当年那只更大,雕得更精细,可她一眼就认出,是同一个人刻的。
她抬起头,泪眼朦胧中,看见他也在望着她。
“阿昭哥哥,我等你。”
祖昭点点头,松开她的手,后退一步。
“保重。”
王嫱捧着木鹿,望着他,轻轻点头。
祖昭转身,大步走向渡口。
王恬走过来,站在妹妹身边,望着那个挺拔的背影。
“他会回来的。”他轻声道。
王嫱没有说话,只是紧紧握着那只木鹿,望着祖昭的背影,一直望着。
祖昭走到船边,正要登船,忽然听见身后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祖将军留步!”
众人回头望去,只见一队禁军骑兵从城门方向疾驰而来,当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