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江顺流而下,船行如箭。五日后,北伐军抵达京口。
蒜山大营还是老样子,但周围屯田的麦子已经金黄,到了收获季节。听说北伐军凯旋,京口百姓出城十里相迎。冯堡主提前派人回来报信,营房已收拾妥当,饭食已备好。
回到熟悉的地方,士卒们明显松弛下来。但韩潜没让他们休息,第二天就开始部署扩军事宜。
首先是在京口、广陵、历阳三地设招募点。条件很优厚:入营即发安家费,家眷分田,三年免赋。消息传开,从淮北、河北逃难来的流民蜂拥而至。
十天时间,报名者超过两万。韩潜下令严选:只要十六岁以上、四十岁以下,身体健全,无恶疾者。即便如此,也选出了八千青壮。
加上原有的三千多老兵,和从武昌带回的一千降卒,总数达到一万二千。超了,但韩潜没裁,乱世之中,兵多不是坏事。
接下来是整编。韩潜将全军分为五营:锐训营仍是最精锐的,两千人,由周峥统领;淮北营扩充至三千,冯堡主为营正;新建京口营三千,由邓岳统领,这是为了安抚降将,也是发挥其水战特长;历阳营两千,由祖约统领;还有一营是辅兵营,两千人,负责屯田、运输、工匠等。
编制定了,但问题来了,军官严重不足。一万二千人,需要至少六百名队正以上军官。现有老兵全提拔也不够。
于是讲武堂紧急开办。韩潜亲自定下章程:每营选送一百名识字、有战功或有潜力的士卒,集中培训。课程分三类:兵法、战阵、带兵。教官除了韩潜、祖约等老将,还请了京口本地几个退隐的老军官。
祖昭也参与了,不是作为学员,是作为“助教”。韩潜让他负责整理教案,记录课堂讨论。七岁的孩子混在一群成年士卒中,起初有人不服,但几次讨论下来,那些士卒发现这孩子肚子里真有货。
有次讲夜战,一个年轻士卒问:“夜袭时若遇敌军有备,该如何?”
祖昭正在角落里记录,闻言抬头:“那就变袭为扰。”
“怎么扰?”
“分小队,多点放火,虚张声势。”祖昭道,“敌军不知虚实,必分兵防守。等他们乱了,再寻薄弱处真打。若无机可乘,则撤,不损兵力。”
那士卒服了,课后专门来道谢。
讲武堂办了两个月,第一期五百学员结业。虽然还显稚嫩,但至少懂了基本规矩,能带兵了。
与此同时,屯田也在扩大。京口周边荒地几乎全被开垦,长江北岸也新辟了千顷。收获的粮食堆满粮仓,足够一万多人吃半年。
但新的问题接踵而至。
首先是军械不足。一万多人,需要刀矛弓弩数以万计。虽然从武昌带回不少,但远远不够。韩潜派人去襄阳、江陵采购,但两地刚刚经历战乱,产能有限。
其次是训练场地不够。一万人同时操练,蒜山大营施展不开。韩潜下令在长江北岸新建营地,但需要时间。
最大的问题是内部矛盾。淮北营的老兵看不起新兵,京口营的降卒与北伐军旧部有隔阂,历阳营的流民士卒缺乏纪律。
十月底,终于爆发冲突。淮北营几个老兵在酒肆喝酒,与京口营的士卒发生口角,最后演变成群殴。双方各伤了十几人。
韩潜闻讯大怒,当众杖责带头闹事的二十人,不论新兵老兵,一律三十军棍。然后召集全军训话。
“我知道你们有人不服。”韩潜站在将台上,声音冷硬,“老兵觉得自己出生入死,凭什么和新兵平起平坐?降卒觉得自己是被迫投降,凭什么受白眼?新兵觉得自己是来吃粮的,凭什么受管束?”
台下鸦雀无声。
“那我告诉你们。”韩潜扫视全场,“在这里,只有一个身份,北伐军!王敦作乱时,是咱们千里奔袭击武昌!石勒南下时,是咱们守淮河保家园!将来收复中原,也要靠咱们渡河北伐!”
他顿了顿:“你们当中,有人跟过祖逖将军,有人跟过我,有人是半路加入。但既然进了北伐军,就是兄弟!战场上,你的后背要靠兄弟护着!你的命,要靠兄弟救着!现在为口酒、为句话打兄弟,将来上了战场,谁敢把后背交给你?”
训话后,韩潜又调整了编制:打散各营,混编成队。一队十二人,必须包含老兵、新兵、降卒、流民。同吃同住,同练同战。
效果很明显。混编后,摩擦少了,配合多了。那些从淮北逃难来的士卒,听老兵讲雍丘血战、讲黄河遗恨,眼眶红了;那些武昌降卒,看北伐军纪律严明、赏罚公平,心服了。
到太宁二年腊月,这支一万二千人的新军,终于有了军队的样子。虽然离真正的精锐还有距离,但至少令行禁止,阵型严整。
腊月廿三,小年。司马绍派温峤再次来京口,一是犒军,二是视察。
温峤看了操练,看了屯田,看了讲武堂,最后对韩潜说:“陛下很满意。说北伐军不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