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俱文珍的使者到来时,三人一拍即合。
贾耽抚着花白的胡须,沉声道:“王叔文等辈,年少轻狂,不知天高地厚,竟想动摇大唐根基。老夫虽老,却也不能坐视不理!”
郑珣瑜附和道:“贾公所言极是。俱公公既有谋划,我等当全力配合,共扶社稷。”
一场以宦官为首,联合藩镇、守旧大臣的同盟,就此形成。他们日夜在宫中朝外谋划,只待一个时机,便要彻底颠覆永贞新政。
而此时的革新派,却渐渐陷入了孤立。
顺宗的风疾,愈发沉重,不仅口不能言,连手脚也渐渐难以动弹,大小政务,全凭王叔文、王伾二人传递裁决。革新派的官员,多是年轻士子,在朝中根基浅薄,既无兵权,也无深厚的门阀背景,面对宦官、藩镇、守旧大臣的联手打压,渐渐力不从心。
永贞元年五月,范希朝与韩泰抵达神策军京西节度使驻地奉天。可当二人前往各营宣谕旨意时,却处处碰壁。
奉天营的兵马使,是窦文场的外甥,见范希朝到来,竟闭营不纳,只在营门上贴了一张告示:“奉神策军都知兵马使令,营中军务繁忙,未得钧旨,不许外人入营。”
韩泰怒不可遏,手持圣旨,高声喝道:“我等奉陛下旨意,前来接管兵权,尔等竟敢抗旨?”
营门内,兵马使探出头,冷笑道:“韩司马,不是我等抗旨,是军中诸将,只听窦、霍二公的将令!”
范希朝与韩泰接连走访了奉天、邠州、宁州等十余座军营,结果皆是如此。诸将要么闭营不纳,要么托病不出,二人空有节度使与行军司马的头衔,却连一兵一卒也调动不得。
消息传回长安,王叔文等人忧心忡忡。
柳宗元叹道:“宦官在军中根基太深,一时难以撼动。如今藩镇联名上书,宦官闭门抗命,守旧大臣处处阻挠,我们已是进退维谷。”
王叔文眉头紧锁,沉声道:“兵权一时难收,便先掌财权。财权在手,便能牵制宦官与藩镇。我欲奏请陛下,任命程异为度支盐铁转运使,总掌天下赋税,将盐铁、漕运之利,尽数收归朝廷!”
刘禹锡急道:“叔文兄,此举太过冒险!财权是宦官与藩镇的另一命脉,你若夺之,他们必狗急跳墙!”
“如今已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王叔文目光坚定,“若不掌财权,我们连新政的钱粮都无法筹措,迟早会被他们拖垮!”
当日,王叔文便奏请顺宗,下旨任命程异为度支盐铁转运使,总掌天下赋税财赋。
这道旨意,彻底激怒了俱文珍。
他深知,宦官靠宫市、五坊敛财,藩镇靠截留赋税养兵,若朝廷掌控了天下财权,宦官便再无财力笼络人心,藩镇也再无实力对抗朝廷。到那时,他们便成了砧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
俱文珍在宦官议事厅,召集所有头目,沉声道:“王叔文欲夺我等财权,是要置我等于死地!如今,唯有发动宫变,废帝另立,才能保全我等,保全大唐!”
刘光琦道:“公公所言极是。可顺宗陛下虽病重,却仍有圣明,朝中还有革新派支持。我们该如何行事?”
“顺宗病重,口不能言,这便是我们的机会。”俱文珍眼中闪过一丝狠厉,“第一步,逼立太子监国,夺革新派的理政之权;第二步,逼顺宗禅位,立太子为帝,彻底清除革新派!”
众人齐声应道:“谨听公公号令!”
永贞元年七月廿八,深夜。
大明宫的宫门,早已关闭,唯有长生殿与翰林院的灯火,依旧亮着。
俱文珍身披铠甲,手持宝剑,带着五百名神策军宦官亲兵,闯入了翰林院。
彼时,王叔文正在翰林院草拟新政诏书,见俱文珍带兵闯入,当即起身,厉声喝道:“俱文珍!你深夜带兵闯入翰林院,意欲何为?”
俱文珍冷笑一声:“王叔文,陛下病重,不能亲政,特召翰林学士郑絪、卫次公入宫,草拟立太子监国的诏书。你不必多问,速速让开!”
“陛下病重,自有宰相与翰林商议,何须你带兵闯入?”王叔文挡在郑絪、卫次公面前,“你这是矫诏!”
“矫诏?”俱文珍扬了扬手中的一份文书,“这是陛下的手谕,你也敢质疑?”
他身后的亲兵,当即上前,将王叔文架开。郑絪、卫次公吓得脸色惨白,跪地哀求:“俱公公,此事万万不可!太子监国,需百官商议,岂能深夜草拟诏书?”
“百官商议?”俱文珍手持宝剑,抵在郑絪的脖颈上,厉声道,“今日之事,由不得你们!要么草拟诏书,要么身首异处!你二人自己选!”
冰冷的剑锋,贴着郑絪的脖颈,让他浑身颤抖。卫次公见此情景,含泪道:“郑兄,我们……我们写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