宦官们靠宫市、五坊敛财,靠神策军掌权,革新断了他们的财路,更要夺他们的兵权;藩镇们靠进奉讨好朝廷,靠割据截留赋税,革新断了他们的讨好之路,更要削他们的兵权。
两股势力,如同两尊庞然大物,在暗中悄然联手,一场灭顶之灾,正向革新派席卷而来。
彼时,执掌左右神策禁军的,正是窦文场与霍仙鸣。二人自德宗朝便总领禁兵,在军中经营十余年,将领多是他们的亲信,士卒多受他们的恩惠,早已将神策军视作自家私产。
永贞元年三月,王叔文在翰林院召集革新派核心议事。
柳宗元手持一份奏疏,沉声道:“叔文兄,宦官之所以敢横行无忌,根源在于手握神策军兵权。若不收回兵权,新政终是镜花水月,随时可能被颠覆。”
刘禹锡附和道:“子厚所言极是。窦、霍二宦,在军中克扣军饷,早已失了军心。不如趁此时机,奏请陛下,任命忠勇老将,接管神策军兵权,将宦官彻底逐出禁军。”
王叔文点了点头,目光落在一份名单上:“我已想好人选。老将范希朝,早年随哥舒翰征战西域,忠勇双全,为人刚正,不附宦官;韩泰精明强干,可任行军司马,辅佐范老将军。”
他顿了顿,又道:“奏疏我已拟好,今日便呈给陛下。请陛下下旨,任命范希朝为左右神策京西诸城镇行营兵马节度使,韩泰为行军司马,前往神策军京西诸营,接管兵权!同时宣谕全军,今后神策军直属朝廷,宦官不得干预军政!”
众人齐声应道:“善!”
当日,奏疏便送到了顺宗面前。顺宗虽口不能言,却看得明明白白,他颤抖着拿起玉玺,重重地盖在了奏疏之上。
旨意下达的消息,很快便传到了神策军的中军大帐。
窦文场正在帐中与霍仙鸣饮酒,听闻消息,手中的酒杯“哐当”一声,摔在地上,碎裂一地。
“王叔文!”窦文场拍案怒骂,面色狰狞,“一介寒门书生,仗着东宫旧恩,便想夺我等的禁兵命脉!真是不知死活!神策军是我等的身家性命,绝不能让予朝臣!”
霍仙鸣端起酒杯,却并未饮下,阴恻恻地笑道:“文场兄息怒。王叔文想夺兵权,没那么容易。”
他放下酒杯,起身走到帐中的军籍图前,指着上面的一个个名字:“军中的将领,从兵马使到果毅都尉,多是我等一手提拔。只需我等传一道令,命诸将抗命不遵,范希朝与韩泰,便是空有节度使、行军司马的头衔,寸兵难掌!”
窦文场闻言,脸色稍缓:“仙鸣兄所言极是。可仅凭军中抗命,恐难彻底扳倒王叔文。”
“这是自然。”霍仙鸣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我已想好对策。第一,密令神策军诸将,闭营不纳,不许范、韩二人入营;第二,遣心腹携带金银重礼,赶赴成德、魏博、淄青等藩镇,联络节度使,让他们上书弹劾王叔文‘乱政误国,动摇国本’;第三,联合朝中守旧宰相,共除此辈!”
他顿了顿,又道:“最重要的,是联络俱文珍。”
窦文场眼睛一亮:“不错!俱文珍历经德宗、顺宗两朝,在宦官中威望极高,又深得宫中内侍拥戴。有他出手,王叔文插翅难飞!”
二人当即议定,分头行事。
窦文场连夜派人,向神策军京西诸营的将领传密令:“凡范希朝、韩泰所下将令,一概不得遵行,违令者,以叛兵论处!”
霍仙鸣则遣心腹,带着万两白银、千匹绸缎,分赴成德、魏博、淄青三镇。
成德节度使王士真,正在府中与幕僚商议对策。听闻宦官遣使到来,当即接见。
心腹宦官将霍仙鸣的书信与重礼呈上,沉声道:“节度使大人,王叔文推行新政,扬言要‘削藩强兵’,下一步,便是要收回诸位节度使的兵权,截留各镇赋税。如今,神策军已决意抗命,只需大人联名上书,弹劾王叔文,我等便会在朝中响应,共除此人!”
王士真看完书信,眼中闪过一丝忌惮。他本就畏惧革新派的削藩之策,如今见宦官主动联络,当即拍板:“此事我应了!即刻修书,联合魏博、淄青二镇,一同上书!”
魏博节度使田绪、淄青节度使李师道,也早已对革新派心怀不满,接到消息后,立刻响应。三镇节度使联名上书,斥责王叔文“妄改祖制,离间君臣,欲削藩镇,动摇国本”,要求顺宗即刻罢斥革新派官员,否则,三镇便“举兵入朝,清君侧,除奸佞”。
与此同时,宫中的俱文珍,也开始了行动。
俱文珍时年五十余岁,历经三朝,心机深沉,手段狠辣。他早年曾随德宗出逃奉天,护驾有功,深得德宗信任,如今在宦官中,威望无人能及。
他见顺宗重用王叔文,一心削夺宦权,心中早已不满。当窦文场派人联络他时,他当即应允,暗中串联了刘光琦、薛文珍、尚衍等十余位宦官头目,又派人前往宰相府,拉拢守旧宰相贾耽、郑珣瑜、高郢。
贾耽已是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