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骁垂下眼帘,他知道父亲指的是什么。语气变得沉重,“兀烈台今日阵前所言,我也听到了。‘力冠中原’,‘压过大乾’……此言已传遍两军,不日便会传遍天下。我楚州军今日……确实在武道比拼上,一败涂地。这不仅是耻辱,更会动摇军心,乃至影响朝廷对南疆的看法,助长蛮族残部乃至周边势力的气焰。”
“这个场子,我们必须找回来。否则,即便日后踏平圣山,今日之辱,亦会成为我楚州军、我楚氏心头一根永远拔不掉的刺。”
帐内安静下来。王妃和柳映雪的脸上都露出了忧色。她们明白说得对,可看着楚骁虚弱的样子,又如何去“找场子”?
他缓缓抬起头,看向父亲,眼中没有犹豫,只有一片深沉的平静,和眼底深处那簇未曾熄灭的火焰。
“父亲,我明白。”他的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坚定。
“这个场子,必须由楚州自己找回来。”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缓缓说道:
“三日后。”
“我,向兀烈台,请教。”
“阵前,决战。”
这句话如同惊雷,炸响在寂静的帐内。
“什么?!”王妃失声惊呼,猛地站起来,脸色瞬间惨白,“不行!骁儿,你疯了吗?!你伤成这样,怎么还能去跟那个怪物打?!我不准!”
柳映雪也骇然失色,紧紧抓住楚骁的衣袖,嘴唇颤抖,却说不出话,只是拼命摇头。
楚清也冲了进来,显然听到了,急道:“弟弟!你胡说什么!你的伤……”
楚雄没有立刻说话,他只是深深地看着儿子,看着他那苍白脸上不容置疑的决绝,看着他眼中那簇虽微弱却顽强燃烧的斗志。他看到了儿子藏在平静下的巨大压力,看到了那份属于楚氏子孙、属于楚州统帅的骄傲与责任。
“你有几成把握?”楚雄沉声问,声音听不出情绪。
楚骁摇了摇头,坦诚道:“没有把握。”
他看向激动担忧的母亲、姐姐和柳映雪,目光柔和下来,带着歉意,但更多的是不容动摇的决心。
“娘,姐,映雪……我知道你们担心。我的伤,我自己清楚。三日后我休养一下不碍事的。”
“但有些事,不是有没有把握,就能不做的。”
他的目光重新变得锐利,望向帐外,仿佛能穿透毡布,看到远方圣山的轮廓,看到那个灰袍持刀的身影。
“兀烈台今日所言,句句诛心。他是在用他个人的武道巅峰,为整个草原文明刻下墓志铭。他要的,不是生存,而是一个‘虽败犹荣’、‘力压中原’的传说。”
“我们可以杀了他,踏平圣山,但若不能在武道之上,正面击破他这个‘传说’,他今日之言,就会成为事实。后世史书,或许真会记下那一笔——草原之山,力冠中原。”
“楚州的尊严,大乾武人的脸面,不能丢在这里。”
“我楚骁,是楚州镇南王世子,是楚州军的统帅之一。今日之辱,我亦有份。我这条命,是阿茹娜公主和兀烈台救回来的。但有些东西,比命重。”
他看向楚雄:“父亲,我知道这很冒险。但我必须去。是为了告诉所有人——楚州,没有败。大乾的武者,脊梁未断!”
帐内一片寂静。
王妃的泪水无声滑落,她知道,儿子说的是对的。有些东西,确实比命重。可那是她的儿子啊!她刚刚失而复得的儿子!
柳映雪紧紧咬着唇,几乎咬出血来。她看着楚骁,看着他那双燃烧着坚定火焰的眼睛,心中充满了巨大的恐惧,却又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骄傲和……心痛。这就是她选择的男人,这就是她即便面对“死亡”也要嫁的人。他总是这样,把最重的担子,扛在自己肩上。
楚清红着眼圈,别过脸去,肩膀微微抖动。
楚雄静静地坐着,良久,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好。”
他只说了一个字。
但这个字,却重如千钧。
他站起身,走到楚骁榻前,伸出手,重重拍了拍儿子的肩膀。
“三日后,阵前决战。楚州镇南王世子楚骁,挑战草原之山兀烈台。”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金铁交鸣般的铿锵。
“此战,无关疆土,只关武道尊严,只关——我楚州、我大乾武人之魂!”
他转身,大步走向帐外。
帐帘掀开的瞬间,他沉声下令:“传令全军,世子殿下将于三日后,与草原兀烈台,阵前公平一战,以正武道,以雪前耻!”
这道命令,如同投入滚油的火星。
短暂的死寂后——
整个楚州大营,如同压抑已久的火山,轰然爆发!
“世子万岁——!!”
“战!战!战——!!”
“雪耻!雪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