侍卫慌慌张张跑进来:“王爷!王妃!世子……世子跟周家公子他们出去了!去了揽月楼!”
楚雄手里的笔“啪”地掉在桌上。
“这个混账东西!”他猛地起身,脸色铁青,“才安生了几天?!去!把他给我绑回来!”
“王爷息怒!”苏晚晴连忙拉住他,转头问侍卫,“带了多少人?”
“就、就带了春桃夏荷两个婢女……王管家要跟,世子不让。”
楚雄气得浑身发抖:“无法无天!无法无天!他这是要——”
“爹。“您先别急。”
她走到桌边,拿起那份物资清单看了看,又放下:“小弟这几日确实憋得狠了。您不让他上战场,他心里有气,出去散散心……也正常。”
“散心?去那种地方散心?!”楚雄怒道。
苏晚晴轻拍他的背,柔声劝:“王爷,您明日就要出征了,别为这事气坏了身子。骁儿……可能就是心里憋屈。派人暗中保护着就是了,别真闹起来,反倒让他更逆反。”
楚雄胸膛起伏,瞪着桌上的烛火,许久,才重重坐回椅中。
“原形毕露。”他低声说,声音里满是失望,“这才几天……就原形毕露了。”
“不会的。”苏晚晴握着他的手,“骁儿这次……真的不一样。您没看见他看那些兵卒的眼神,没听见他说的那些话……这孩子心里有火,有光,只是……”
她顿了顿,轻声说:“只是他还年轻,还需要时间。”
楚清看着父母,又看看窗外沉沉的夜色,忽然说:“爹,娘,我出去一趟。”
“你去哪儿?”苏晚晴问。
“揽月楼。”楚清拿起剑,微微一笑,“我去看着小弟——放心,我不露面。”
她说完,身形一闪,已消失在门外。
楚雄看着女儿离开的方向,沉默良久,最终长长叹了口气。
揽月楼是楚州城最大的酒楼,临河而建,高三层,飞檐斗拱,夜间挂满灯笼,远远看去像一座浮在夜色里的仙宫。
楚骁的马车在楼前停下时,掌柜已经带着一群伙计候在门口了。
“世子大驾光临!小的有失远迎!罪过罪过!”掌柜是个五十来岁的精瘦老头,点头哈腰,笑得脸上褶子都挤在了一起。
楚骁下了车,抬头看了眼这座灯火通明的建筑。丝竹声、欢笑声、吟诗声从楼里飘出来,混着酒香脂粉香,扑面而来。
前世的他,从没进过这种地方。今生……原主的记忆里倒是熟门熟路。
“走吧。”他说。
一群人浩浩荡荡进了楼。一楼大厅里已经坐满了人,中央搭着个台子,几个乐伎正在弹奏。见他们进来,许多人都转过头,认出楚骁后,窃窃私语声立刻响了起来。
“那是……镇南王世子?”
“真是他!听说他最近转了性子,怎么又来了?”
“装的呗!狗改不了吃屎!”
周福听见议论,眼睛一瞪:“看什么看?!再看把你们眼珠子挖出来!”
人群立刻噤声。
掌柜忙引着他们上二楼雅间——那是揽月楼最好的位置,临窗,能看到整个大厅和中央的台子,窗外就是潺潺的河水。
楚骁在主位坐下,春桃夏荷一左一右站在身后,两个丫头显然没来过这种地方,紧张得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
“世子想喝什么酒?”周福殷勤地问,“这儿新来了批江南的‘女儿红’,据说埋了二十年!”
“随便。”楚骁心不在焉。
他透过雕花窗往下看。大厅里,赛诗会已经开始了。几个书生模样的年轻人正在台上吟诗,底下有人叫好,有人喝倒彩,热闹非凡。
可他什么都听不进去。
脑子里还是系统冰冷的提示音。
酒菜上来了。山珍海味,摆了一桌。周福等人轮番敬酒,说尽奉承话。楚骁来者不拒,一杯接一杯地喝。
辛辣的酒液滚过喉咙,烧进胃里,可心里的那股郁结,却一点没散。
“世子好酒量!”李锐竖起大拇指,“来来来,再敬世子一杯!”
又是一杯下肚。
楚骁觉得头开始晕了。他撑着头,看着台下那些吟诗作对的书生,看着周围那些陪笑的公子哥儿,看着这满楼的灯火辉煌……
忽然觉得这一切,都假得很。
“没意思。”他喃喃自语。
“什么?”周福没听清。
“我说——”楚骁提高声音,“没意思!”
雅间里瞬间安静了。
楚骁摇摇晃晃地站起来,走到窗边,指着楼下那些书生:“吟几句破诗,有什么意思?”
又指着满桌酒菜:“吃这些,有什么意思?”
最后指着自己的心口:“活着……有什么意思?”
所有人都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