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给萧云渊做的点心,他尝一口便放下,说太甜。
她站在宫门外等他,冻了一个时辰,他出来只说“往后不必送了”。
她做的那些事,他一件都没有在意过。
不是不在意。是看不见。
因为她做得太好、太乖、太不给他添麻烦。
所以她做的那些,他都当成了理所当然。
她曾经以为,只要做得足够多,他总会看见的。
后来她才知道,看不见的人,做得再多也看不见。
可眼前这个人……
他做的那些事,有人看见过吗?
那株绿萼……
有人知道是他栽下吗?
有人夸过他一句“种得很好”吗?
赵绥弯了弯唇角。
“江四公子。”
他一愣。
“这梅花,”赵绥指了指身旁那株绿萼,“是你种的?”
江淮鹤呆住。
“……你怎么知道?”
赵绥没有回答。
她只是望着那株梅花。
枝干遒劲,花萼青碧。栽种的位置极讲究,既得日光,又避北风。
江淮鹤站在原地。
他忽然不知道该往哪儿躲。
那株绿萼,是他十岁那年父亲战死后,亲手栽下的。
他从来不跟人说。
每年花开的时候,他都会来这里站一会儿。
从来没有人知道,也没有人问过他,这花是谁种的。
可她只是看了一眼,就知道是他种的。
他忽然觉得眼眶有点酸。
“走了。”江映雪拉了他一把。
他被拽着往前走了几步,又忍不住回头。
赵绥站在原地,日光落了她满身。
她微微侧着头,正望着那株梅花,唇角还带着一点淡淡的笑意。
她没有看他。
可他忽然觉得,她在看他。
一直都知道他在看她。
赏花宴设在定国公府前厅。
宾客陆续入座,三三两两说着闲话。
赵绥随江映雪回到厅中时,江映雪将她安置在东侧靠窗的位置,又拉着赵璎坐到一旁,说是要“好好说说话”。
赵绥端起茶盏,垂眸饮茶。
余光里,一道身影在廊下晃了晃。
背对着厅内,像是专心致志在赏花。
可他坐的那个位置,正好能从窗棂缝隙里——用余光看见她。
赵绥终于没忍住,唇角微微上扬。
这人方才不是挺能演的么。
说话拖腔拖调,一副见惯风月的纨绔子弟做派。
如今躲在那儿,像只做贼的猫。
江映雪凑到赵璎耳边。
“你妹妹,”她压低声音,“跟我弟,是不是——”
江映雪朝廊下努努嘴。
赵璎顺着她的目光望过去。
江淮鹤还坐在栏杆上。
背对着厅内,脖子却微微侧着。
像是在赏花。
可他那脖子,都快拧成麻花了。
赵璎沉默了一瞬。
“……他在看什么?”
“还能看什么?”江映雪压低声音,两眼放光,“看你妹妹。”
赵璎:“……”
江淮鹤的耳朵红得不成样子。
赵璎忽然想起妹妹方才回来时,衣襟上那点若有若无的褶皱。
“……什么时候的事?”
“就方才。”江映雪压低声音,眉飞色舞,“在后院,撞上的。”
她把方才的事添油加醋说了一遍。
说到“他手扣在绥绥腰上”时,赵璎的茶盏差点没端稳。
“你说什么?”
“真的真的。”江映雪眉飞色舞,“我亲眼看见的,绥绥——”
赵璎放下茶盏,按了按眉心。
她深吸一口气,正要开口,余光瞥见赵绥。
赵绥正起身,往外走去。
经过廊下时,她脚步顿了顿。
江淮鹤还背对着她,脊背绷得直直的,像是在装没看见她。
赵绥浅笑,走到他身后,停下。
他没动。
可肩膀绷得更紧了。
赵绥俯身,凑近他耳边。
“江四公子。”
江淮鹤猛地弹起来。
他转过身,瞪着赵绥。
那双眼里的慌乱还没来得及藏好,就那么明晃晃地亮着。
赵绥退后一步,弯着眼睛看他。
“你——”他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竟然结巴了。
他江淮鹤,平时嘴毒得能呛死半个京城,此刻却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赵绥望着他那双不知往哪儿放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