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染坊老板。
他手上没有常年浸染留下的颜色,虎口和指关节处却有厚茧——那是长期练刀或者握某种棍状物才会留下的痕迹。堂屋地面那几块颜色略深的砖,位置正在那幅“松鹤延年”图的正前方。而那幅画,他出门前最后一眼瞥见,画轴的木杆顶部,有一小块新鲜的磨损痕迹,像是经常被取放。
最重要的是那股硝石味。染坊用不到硝石。除非…
林砚的脚步越来越慢,最后停在巷子中间。
除非那染坊底下,藏着别的东西。比如,一个火药作坊。
老乞丐的账簿,西城守备营百户衣角的硫磺味,神秘易主的染坊,深藏不露的东家,地下可能存在的火药…这些碎片像被一根无形的线串了起来,指向一个令人不寒而栗的可能。
户部的小吏,京城地下私造的火药,守备营的军官…
这不是简单的贪墨,也不是寻常的杀人灭口。
这是一张网。一张可能牵连到朝堂、军队,甚至更高处的、巨大的网。
而他现在,就站在这张网的边缘,手里捏着一根刚刚发现的线头。牵一发,或许真能动全身,但更可能的是,在他拉动线头的瞬间,自己就会被这张网吞噬得尸骨无存。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巷子尽头亮起几点灯火,是寻常人家开始准备晚饭的时候。炊烟味飘过来,混合着巷子角落里垃圾的酸腐气,有种怪异的人间真实感。
林砚握紧了袖中的手。掌心冰凉,指尖却因为过度用力而微微发烫。
他知道自己该立刻转身,离开京城,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回到南方那个小城,继续做他的教书先生,平平安安过完一生。
但他同样知道,从他捡起那本染血的账簿开始,从他踏进墨池街那扇黑漆木门开始,有些路,就再也回不了头了。
风穿过巷子,卷起地上的落叶和灰尘,扑打在脸上,微微的疼。
林砚抬起头,望向墨池街的方向。夜色如砚中浓墨,正一点点吞噬掉最后的天光。而在那片深沉的黑暗里,有一点灯火,在周记染坊的方向,幽幽地亮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