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叹了口气,将茶碗放在桌上:“实不相瞒,三个月前苏鸾姑娘确实失踪了。她是我们班的台柱子,《状元媒》唱得最好。她走后,班主就像疯了一样,每天逼着我们重复以前的戏码,说只要戏不停,阿鸾就会回来……”
“班主?”历飞雨追问,“他在哪?”
“在‘后台’。”武生的声音压低了些,“那是城中心的一座老戏楼,只有班主能进。据说里面藏着能让戏永远演下去的‘戏魂’。”
二、后台迷局
城中心的老戏楼比其他戏楼更显气派,朱漆大门上挂着“春秋班”的老牌匾,漆皮剥落处露出底下的金粉,透着往日的辉煌。只是此刻楼里静悄悄的,连丝竹声都没有,只有风吹过窗棂的呜咽,像极了戏文里的悲腔。
“这里的时间好像停了。”韩立推开虚掩的大门,门轴发出“吱呀”的声响,在寂静中格外刺耳。大堂里的桌椅蒙着层薄灰,桌上的茶碗里还剩着半杯残茶,茶渍在碗底积成了深色的痕迹。
戏台的幕布紧闭着,上面绣的“龙凤呈祥”图案已经褪色,边角处有被虫蛀的破洞。幕布后传来轻微的响动,像是有人在摆弄乐器。
历飞雨走上戏台,伸手掀开幕布。幕布后不是后台,而是一条长长的甬道,甬道两侧挂满了各式各样的戏服,凤冠霞帔、箭衣靠旗、文生巾、花旦袄……这些戏服在昏暗的光线下轻轻晃动,影子投在墙上,像是无数个站立的人影。
“这些戏服……有问题。”历飞雨指尖触碰一件红色的嫁衣,嫁衣上的金线突然亮起,浮现出一段模糊的影像——一个穿嫁衣的女子正在镜前梳妆,嘴里哼着《状元媒》的调子,正是照片上的苏鸾。
影像很快消散,嫁衣恢复了原状,只是袖口处多了滴不易察觉的泪痕。
“这是‘戏魂’的记忆。”韩立看着甬道尽头的微光,“每个戏服里都藏着扮演者的片段,班主就是靠这些记忆,让戏一直演下去。”
甬道尽头是间宽敞的化妆间,墙上挂着十几面铜镜,镜中映出的却不是他们的身影,而是各个戏目的角色——赵云、柴郡主、诸葛亮、穆桂英……这些镜中身影都在重复着固定的动作,眼神空洞,没有任何生气。
化妆间中央,一个白发老者正坐在镜前,手里拿着支眉笔,对着镜子里的柴郡主影像细细描画。老者的动作迟缓而专注,嘴里还在轻声哼唱:“自那日与六郎阵前相见,行不安坐不宁情态缠绵……”
“班主。”武生的声音带着复杂的情绪,“别画了,阿鸾不会回来了。”
老者猛地回头,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清明,随即又被迷茫取代:“谁说她不会回来?你看,戏服都准备好了,妆也画好了,只要锣鼓一响,她就该出场了……”
他指着墙角的凤冠霞帔,那套戏服崭新如初,显然被精心保养过。“阿鸾说,她最喜欢《状元媒》里的柴郡主,说那是天下最幸福的姑娘……”
历飞雨看着老者颤抖的手,突然明白这界域的症结在哪了——班主的“执念”不是挽留苏鸾,而是拒绝接受“离别”。他用戏魂的记忆构建了一场永不落幕的戏,把自己和整个城的人都困在了里面,以为只要戏不停,遗憾就不会成真。
“班主,您看这是什么。”历飞雨取出青衫男子交给他的照片,放在老者面前,“这是阿鸾最开心的样子,不是在戏里,是在戏外。”
老者的目光落在照片上,浑浊的眼睛里渐渐泛起泪光。他颤抖着抚摸照片上的苏鸾,嘴唇翕动着,像是在呼唤那个名字。化妆间里的铜镜突然剧烈晃动,镜中的角色影像开始扭曲、重叠,最终化作无数碎片。
“不……我的戏……”班主抱着头蹲在地上,“阿鸾还没唱完《状元媒》……”
“她唱完了。”韩立轻声道,他从兼容砚中取出一丝活墨,在空中勾勒出苏鸾的身影。这身影不再是戏里的柴郡主,而是穿着常服的普通姑娘,正对着青衫男子笑,“她在离开前,已经把最想唱的戏,唱给了最想唱的人听。戏总有落幕的时候,但记忆里的美好,是散不了的。”
活墨勾勒的身影对着班主深深一揖,然后缓缓消散。老者看着身影消失的地方,突然老泪纵横,积压了三个月的悲伤终于倾泻而出。
随着班主的情绪宣泄,整个老戏楼开始震动。甬道里的戏服发出“簌簌”的声响,上面的金线逐一熄灭,露出原本的颜色。大堂里的桌椅上,灰尘渐渐剥落,露出底下光洁的木纹。窗外传来久违的鸟鸣,不再是戏文里的配音,而是真实的清脆啼叫。
三、曲终人未散
三日后,春秋班重新开戏。戏台上演的不再是重复的旧戏,而是新编的《戏梦记》,讲的是一个困在戏里的班主,最终明白离别也是人生一部分的故事。
青衫男子重新抱起了三弦,指尖拨动琴弦,旋律里虽有悲伤,却多了份释然。他在戏里扮演自己,唱到与苏鸾初遇的桥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