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异却是意味深长笑道:“据严白虎言,鄱山部已被无名丹阳山越所占,彼等兵精将勇,先夺严州谷地,又占鄱山部,今恐已是会稽山越之首。说起此事,正要请教君侯,吾等该如何应对此部?”
王豹见他神色,知是瞒不过去,于是挑眉试探道:“哦?会稽竟出了此等人物,不知郭公以为当如何?”
郭异拱手笑道:“郭某来时,便与贺将军商议过,吾等此战虽胜,然伤亡惨重,而闽江部新定,也需着手治理,会稽郡兵力、财力皆有限,不宜再战,吾闻君侯所设九江学宫,多辩才之士,敢请君侯遣使前往,谈休战之约,行互市之策。”
王豹闻言心中暗赞:上道!
于是他哈哈大笑,拱手道:“郭公所虑甚是,既如此,某不日便遣使前往。”
郭异笑道:“有劳君侯——”
说话间,他又一拱手,肃容道:“郭某还有一事,欲与君侯相商。”
王豹抬手笑道:“郭公请讲。”
但见郭异扶须,款款而谈道:“虽已降汉,然如何安置,尚是难题。郭某已派人探查,这闽江部足占中原六县之地,然地广人稀,人口又只有两个大县规模,增设几县,此一难也。而山民久居山中,不通官话,即便派驻县官,只怕政令亦难通达,此又是一难。”
王豹闻言却是微微一笑,不过还是客套,先问道:“不知郭公可有良策?”
郭异拱手笑道:“正要请教君侯,郭某以为,不妨效孝武皇帝征百越之策,将山民迁出,分至会稽各县,再鼓励各县黔首入驻闽南开发梯田,如此十载之后,闽江部不复存矣。”
王豹闻言心中暗忖:迁出是良策,只是鼓励各县黔首嘛……
只怕到最后不是百姓入驻开发,是各家豪右借此次平乱之功,讨要土地封赏,入驻圈地,咱得先断了你们这念想!
于是他先是还礼笑道:“请教不敢当,郭公此策实乃老成谋国之言,然尚有一虑,需郭公思之,今闽江部初定,贸然迁至各县,恐民心不稳,反乱各县治安。”
郭异闻言先是颔首:“君侯所忧不虚也——”
随后他试探道:“不知君侯可有高见?”
王豹笑道:“高见不敢当,依某所见,山民需迁寨而出,毋庸置疑,然无需迁往各县,可先迁至闽江部平原地带聚居,暂设四县管理;至于政令不通之困——”
他微微一顿,笑道:“如郭公不弃,某愿向郭公举荐精通夷话之仕,暂代县乡官吏,此后再开学舍,教山民官话,他日察举通晓经义之山民,可长治久安,亦可彰吾大汉恩德,以化其余各部山民。”
郭异闻言,自然知道他这是索要闽江部的管理权,于是微微一笑:“君侯深谋远虑,郭某佩服,然仅靠闽江部万余户开发山地,化林为耕,恐力有不逮。此次会稽诸乡绅平乱有功,朝廷必会赐田,郭某以为可迁立功乡绅入内,共同开发,汉越混居,也利化夷,不知君侯意下如何?”
王豹思忖片刻:赐田是必然的事,与其圈在别处,不如圈在闽江,咱大军就在旁边鄱山部,胆敢跟咱的人耍心眼,弹指可灭;行吧,那就各退一步!
于是王豹笑道:“郭公所虑甚是,合该如此。”
郭异见王豹退步,当即笑容满面的恭维抬举,原因无他——如此一来,他对豪右便有了交待,可维持地方支持,王豹这也应付下来,在会稽就算安安稳稳,再加上这开疆治理之功,莫说九卿,就是三公也不是没有可能。
但见两人客套几句,郭异便拱手先行告退,贺齐却还未曾告退。
王豹诧异看去,笑道:“贺将军可是有事相商?”
不料贺齐起身,忽的抱拳屈膝,道:“回君侯,如今战事已平,齐也当交还兵符,此战蒙君侯从旁指点,齐获益良多,今交还兵符,愿执役门下,躬聆君侯之教!”
王豹闻言大喜,当即起身将他扶起,正要开口,又犯了难:咱也就能指点几招现成的,但真要说排兵布阵、兵法韬略,咱俩谁教谁还不一定哩,倒时不全露馅了?
于是他哈哈一笑道:“哈哈,公苗何出此言?豹才疏学浅何以为师,然吾师康成先生乃当世宿儒,若公苗又治学之心,某可为公苗引荐,届时你我同窗可在东冶共研兵法。”
贺齐闻言先是一怔,随后又听能拜入大儒门下,当即大喜过望:“齐拜谢君侯!”
王豹摆摆手笑道:“公苗无需多礼。”
紧接着,贺齐又面色稍显古怪:“君侯,那严白虎?”
王豹闻言也不装了,是嘴角一扬,坐回主座:“唤其进来吧。”
但见贺齐到门外,招呼一声,不用人推搡,严白虎自己就大步入屋,一入正堂,抬眼观瞧,只见王豹果如传闻一般年轻,一想连算无遗策的田昭都对其忌惮不已,不敢怠慢,当即是屈膝跪地:“罪民严白虎,拜见箕乡侯。”
王豹憋笑起身,口中笑道:“德王乃是贵客,公苗何故如此怠慢?”
贺齐闻言会意,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