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儒生反被他这一惊一乍吓了一跳,喝道:“孺子何故失态!”
王豹闻声回神,遂赔笑道:“无故,无故,师君取得好!”
但见老儒生一吹胡子,眼中带着几分嫌弃拂袖道:“若无他事,汝且自去,老夫门下无汝这逆徒,日后休登吾门!”
王豹闻言又嬉皮笑脸道:“师君怎知道弟子还有他事?”
老儒生闻言气急,消瘦的腮帮肌肉群登时紧绷,深吸一口气:“讲!”
“扬州会稽、丹阳、九江三郡,山越不服王化,作乱已久,百业不兴,弟子欲效文翁治蜀旧事,兴庠序之教,以化夷俗,今弟子授意道门中人,破其迷信之神明,然独依道门,恐流于经纬”,但见王豹却收敛笑意,肃容又揖一礼道:“故敢请师君移居会稽,教化万民。”
老儒生闻言一怔,随后一捋长须,似笑非笑道:“汝何不请伯喈相助?”
王豹闻言赔笑道:“回禀师君,伯喈先生于九江主持学宫,弟子办学宫,一则弘扬圣学,二则引有识之士入扬州,故此,不宜搬至会稽——”
说话间,他嘿嘿一笑:“再者说,去岁才请伯喈先生搬往江北,今岁又请搬回江南,弟子唯恐失礼怠慢。”
老儒生一瞪眼:“累老夫从东莱搬至会稽,便不失礼乎?不去!”
但见王豹眼中再次闪过狡黠,嬉皮笑脸坐下:“不瞒师君,实则请师君至会稽,还另有缘由。”
老儒生一见他模样,就知道没好话,深吸一口气,做足心里准备之后:“讲!”
王豹扬起嘴角,笑道:“不瞒师君,今天机紊乱,弟子料北方将再起祸端——”
老儒生闻此已经皱眉,但见王豹脸上戏谑道:“弟子这三年在外,虽闯出偌大名头,也惹下不少仇家,其中有当世英雄,亦有阴损鼠辈,师君留在东莱,若季珪兄守不住青州,他日两军对垒,弟子仇家架师君于阵前,欲分羹于弟子,弟子除含泪饮之,奈之若何?”
老儒生登时勃然变色,一看窗外,压低声音怒道:“孺子口出狂言!汝敢自比高祖,老夫可不敢自比太公!”
只见王豹神色更为夸张,猛然向后一仰,‘惶恐’到极致:“弟子何时自比高祖?师君欲陷弟子于不忠不义乎?”
老儒生好没气,低声道:“休作此态,老夫且问汝,何以见得北方将再起祸端?汝又要与何人对垒?休要拿汝那‘夜观天象’的说辞来糊弄老夫。”
王豹闻言心中暗忖:不用观天,咱忽悠得住你老人家么?
于是他微微一笑道:“师君为何不信弟子那观天之言?天道者,大势也,是谓‘道可道,非常道’,老子尚曰‘不可名状’,弟子如何道得清?然师君可观前车,三年前若非弟子早早谋划,黄巾乱起,师君岂能安然治学于东莱?早往辽东逼祸去也。”
老儒生闻言,眉头紧皱,紧紧盯着眼前的弟子,诘问道:“乱天下者何人?”
王豹自然明白他的意思,张口就来道:“乱天下者天下人也,非只一人,更非弟子,故弟子自然是与那乱天下之人对垒。”
老儒生深深看了他一眼,遂一闭双眼,一捋胡须道:“孺子素来狂悖,只怕光凭幼安是约束不住,何时启程?”
王豹闻言大喜起身一礼,道:“多谢师君出山相助!师君且先知会同门,若欲随师君前往者,弟子来者不拒!明日弟子遣心腹为师君打包书籍、竹简,此次平定山越还需以刀兵为辅,五日后,弟子有支兵马要分批押送粮草先往会稽,届时师君与弟子一并走!”
老儒生闻言猛得睁眼,斥责道:“好个孺子!算计老夫不够,连汝之同门也不放过?”
王豹哈哈大笑:“师君曾教,举贤不避亲,况同门乎?”
……
另一边,东莱黄县,太史府。
午时,庖厨中两个侍女正忙得起劲,似乎未曾准备够午饭。
阳光正好,秋风卷着落叶扫过庭院,太史慈搀扶着母亲从堂屋走出。
老夫人年过五旬,鬓发已白,面容却清矍有神,脸上挂满了游子归家的喜悦。
太史慈小心扶着母亲在院中石凳坐下:“阿母慢些。”
老夫人缓缓落座把儿子拉于身前,在阳光下仔细端详,轻轻一拉,脸上带着慈祥的笑意:“来,让为娘好好看看。”
太史慈会意,跪于老夫人膝前,但见老夫人抚摸着他的脸颊,笑着点头道:“瘦了些,却更精神了。扬州水土可还习惯?”
“习惯得很!”太史慈扶母亲坐下,自己也在对面跪坐,“兄长待儿如手足,诸位同僚也如弟兄,儿今还跟随幼安先生治学经义。只是……”他顿了顿,笑道,“儿最念的还是母亲织的这布,南方那些绫罗绸缎,到底不如母亲织暖和。”
太史母眼中闪过一丝慈爱,笑道:“娘看汝经义不曾学多少,倒是学会文彰那油嘴滑舌了,文彰呢?既回了东莱,怎不先来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