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见扬州界碑,已是一晃五天。
然而他刚一步入九江阴陵县,便是大惊失色——周遭百姓,津津乐道:扬州刺史部,行刺史监察职权,巡诸郡、问六事,今王扬州已率亲卫,前往庐江!
张合心头一紧,暗呼不妙:主公既已离九江,袁术死士若伺机动手,必在途中。
于是他勒马转道,又奔庐江。
他却不知,这场暗杀早在三日前,扬州刺史部便已显端倪!
……
三日前,扬州,刺史部,主簿府。
这天清晨,管宁于议事堂处理公务,此时家中只有曼姬、素娥二女洒扫庭除。
二女在管宁府中住下已一月有余,昔日调琴弄弦的纤纤素手,如今已沾上尘水,渐见操劳之痕。
素娥眉目间反倒添了几分安恬之气,曼姬却神色恍惚,似有心事重重。
忽听院中“哐当”一声,紧接着是曼姬的低声惊呼。素娥抬头望去,只见水桶翻倒在地,污水漫了一地,曼姬的麻布裙裾也湿了大半。
素娥放下手中扫帚,轻声上前:“阿姐,自昨日汝外出购粮归来,便一直这般忧心忡忡,究竟出了何事?”
曼姬犹豫片刻,又摇了摇头:“妹妹无需担忧,无事发生。”
素娥心知事非寻常,于是拉起曼姬的手,忧心道:“阿姐,你我相交多年,瞒得了别人,又岂能瞒得过吾?如今吾等寄人篱下,你我姐妹当共进退才是,阿姐莫非还信不过娥么?”
曼姬闻言,又迟疑一会儿,这才长出一口气,道:“妹妹,汝可听闻……刺史府前日诏传诸郡,王刺史欲行监察职权,巡游诸郡。”
素娥却是一惊,失声道:“政务之事,管先生从不与吾等提及,姐姐从何处得知?莫非……”
曼姬怅然点了点头,道:“昨日吾外出购粮,遇上师姥了……彼令吾等设法打探——王府君几时出行,随从几何,途径何处……还说事成之后,会给吾等一份富贵,让吾等远走高飞……”
素娥脸色大变,拉住曼姬衣袖:“姐姐,吾等万不能打探此事,且不说吾等如今已不在刺史府中,单凭刺史部上下皆知吾等底细,吾等若是打探,府君一旦出事,这刺史部麾下虎士定会把你我姐妹千刀万剐!”
曼姬默然片刻,长吁短叹:“妹妹,吾何尝不知……若不从师姥之命,你我姐妹亦无活路。”
素娥闻言脸色惨白,犹豫片刻,咬牙道:“姐姐,先生乃正直良善之辈,不如吾等将此事告知先生,先生定会救吾等于水火。”
曼姬摇头道:“先生对吾等纵有恻隐之心,然毕竟乃一届书生,这府上莫说甲士,就连个奴仆都没有,如何护得住你我,除非府君肯护吾等——”
说到这,她眼中闪过一丝精光:“若府君接纳你我姐妹,袁氏纵有强闯刺史府的破天大胆,也定然过不了典门督那关!如此一来,你我姐妹也不用受此清贫劳作之苦。”
素娥闻言神色暗淡,怅然道:“姐姐,那刺史府与袁府又有何异?纵使王府君愿容你我片瓦之地,吾等要终日取悦他人不说,还会受尽府君妻妾冷眼,一个胶东君便已如此,何况府君日后还要迎娶公主,皇家之女还不知会刁蛮到何种地步……”
“那也比在此忍冻挨饿、担惊受怕强”,曼姬微微皱眉打断,牵起素娥的手:“妹妹难道真愿在此随那寒酸书生受苦?吾等若将此事告诉府君,府君于情于理都不会再驱赶吾等。”
素娥犹豫片刻,最后带着几分期许,道:“姐姐,还是先告诉先生吧,左右先生也会告知府君,先生宽仁,说不定会向府君借些甲士护卫府邸……”
曼姬再次急切打断,脸上已有不悦之色:“妹妹怎就不明白?吾等亲口告知府君,功劳便是你我姐妹的,可若通过管先生之口,功劳便要被分去大半,况生死关头,岂能将性命押给他人,管先生若不借来甲士,如何是好?”
素娥闻言默然,曼姬见状知她心意,一跺脚愤愤然道:“妹妹若不去,便留在此处好了,吾自去便是!”
说罢,她扔下手中笤帚,却是提水回屋浆洗,换回昔日奇装异服,点起妆容,素娥见状张了张口,又长叹一气,再次收拾起了院中狼藉。
于是,一个时辰后,刺史府邸老实值岗的秦弘,忽闻一阵香风,抬眼看去,却是熟悉的身影,熟悉的装扮,人竟还在三十步开外。
秦弘不由瘪了瘪嘴,心中暗道:这妖女怎又打扮成这样了?真是本性难移,隔这么远都能闻到这股妖气,不知抹了多少胭脂!
但见曼姬盈盈走近,秦弘轻挑调笑道:“哟呵,还道汝等转了性,这才正经几天,狐狸尾巴就又漏出来了?这是又奉了孰人之命,欲来勾引孰人?”
曼姬心中暗愤,却不敢声张,面上盈盈一礼道:“秦郎君容禀,奴有十万火急之事禀告府君,望郎君通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