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登补充道:“不过,城门封锁已五日,流言四起,皆道袁胤领郡兵出征,府君下令封锁城池乃为防水贼来袭,寿春将有战事。短短五日,城中盐米之价骤涨三成,市井颇有怨言。”
堂内气氛微微一凝,王豹眯眼道:“可查出流言起自何处?”
陈登拱手道:“回府君,东西两市的酒肆都在传,臣已查明,其源头乃是城中几家富商,然此为市情之变、民情趋利所致,若派兵查抄、强行限价,只怕有夺取民利之嫌,届时失信于商贾,财货不流,恐百业凋敝。然此流言只需大开城门,便不公自破,故臣以为今大势已定,寿春不宜再封锁。”
此时,管宁起身,长揖及地:“府君,宁亦以为城门不可久闭。百姓不知内情,惶惶不可终日。长此以往,恐生民变。还请府君早做决断。”
只见王豹指尖轻扣案几,略作沉吟之态,心中却暗忖:这或许是千百年来重农轻商的原因之一啊,生产力不足决定了脆弱的生存型经济,信息不通达则决定了难以进行宏观控制。
若强行限价则谷贱伤农,若不限,则商人逐利,又必会哄抬物价,终成谷贵伤民之态。
在咱眼皮底下尚是如此,他日地盘大了,只怕更不好管控这市场,在粮食产量不上去之前,咱最好还是不着急发展商业。
想到这,咱豹不禁轻笑一声:在这个时代,跟咱玩市场预期、玩内幕抬价?你们不知道最权威的信息源在哪吗?不知道今之九江谁才是最大的庄家么?
于是他缓缓开口:“九江大势虽已定,庐江周氏亦多智之辈,当知审时度势,然陈兰、雷簿二人袁氏爪牙也,其尚有五千兵马在丹阳,仍是隐患,未得洛阳诏令前,城门暂不能开,至于彼等囤积居奇之辈——”
说到此处,他冷冷一笑:“若不给彼等些教训,只怕将来会变本加厉!”
随后他看向陈黍,咧嘴一笑:“阿黍,今日汝便传出一则消息,就说袁都尉久久不回,为防水贼来袭,州郡府衙欲征新兵,然郡府粮草不足,故暂未发征兵令;明日再发帖给城中富商,便说次日某将设夜宴,邀彼等前来相议要事!”
阿黍闻言一合计,这不是什么要命的差事,于是欣然领命。
最后他转头看向曲三娘,笑道:“闻爱将与那天香阁的林掌柜情同姐妹,看在爱将的面上,某让她一笔发笔小财,汝且告诉她,若明日过后,粮价大跌,若较平价贱两成,市井中放出多少,她便可吃进多少,某保她稳赚不赔。”
曲三娘闻言一怔,略微思索便猜到其中关窍,抿唇一笑:“末将领命!”
随后,王豹扫过众人,微微一笑:“诸君,可还有事要奏?”
众人闻言忽视一眼,纷纷摇头,但见王豹笑道:“既如此,诸君便再辛苦多几日,待朝廷批回奏折,吾等扫清豪右及诸县官吏,便请朝廷下放各级官吏为诸君分担公务,算算时间,奏疏也该到洛阳了。”
……
而洛阳方面,正如王豹所料,此刻张让、赵忠已先尚书台一步,捧着竹简步入裸泳馆。
时值午后,西园裸泳馆内水汽氤氲,刘宏正欣赏着水中靓影。
忽闻耳旁传来张让的轻声:“启奏陛下,扬州刺史王豹六百里加急。”
刘宏似闻扬州二字,立刻回神,转头一看,张让、赵忠二人手捧加急文书,躬身立于三步外。
于是他饶有兴致的问道:“可是扬州官营查清了,朝廷可追回利税几何?”
只见赵忠谄笑道:“恭喜陛下,王刺史奉旨核查扬州官营,今虽只追查了丝绸服官近三年之账目,便已查获官吏、豪右联手贪墨官营之利高达八千万钱,其数额之巨,早已超过庐江三年税赋。”
刘宏闻言脸上已显笑意:“哦?只丝绸一项,便已八千万钱,两位爱卿无愧朕之肱骨,昔日谏言果是大善也!”
张让脸上堆满笑道:“臣等不过尽分内之事,全仗陛下圣断,朝廷才得此进项。”
刘宏闻言满意颔首,随后意味深长道:“王卿立此大功,当如何赏赐?”
张让揖礼道:“回禀陛下,王刺史奏报中尚有三请,奴婢观之,其意在使扬州权柄尽归朝廷,依奴愚见,王刺史累受恩赏,实不宜再加封,如今其用心如此为陛下办差,不如准其所奏。一则,朝廷可收地方之权,二则,示以王刺史陛下之恩遇。”
刘宏微微挑眉:“哦?具体何奏?”
赵忠当即揖礼道:“回禀陛下,其一,王刺史称此案情状复杂,牵涉贪墨本金、私分官利、隐匿产出、强占工匠、借便私贩等诸般情形,其已先行召集法曹、决曹及明法之士,就本案所涉一一对应律条,明确赃额折算、主从区分、追赃罚则,厘定《九江官营案定罪量刑章程》,今呈报朝廷备案,以为审断之据。”
刘宏闻言略感意外,随后颔首笑道:“此奏合乎朝廷法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