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典里没有这个字……他在心里一遍遍默念,没有输……没有输……
第三天夜里,一场大雨浇醒了昏迷的他。
他发现自己能动了。孔雀翎的劲力正在消退,或者说,是秋凤梧故意留的一线生机。
他爬出尸堆,爬过那些熟悉的面孔——有跟他十年的老部下,有刚刚入门的新弟子,有他亲手从马贼窝里救出来的少年。如今他们都成了残缺的尸体,被雨水泡得肿胀发白。
杨过……秋凤梧……金牛法王跪在雨中,仰天嘶吼,我金牛法王与你们不共戴天!
六
襄阳城,蒙古行营。
金牛法王抵达时,已是半月之后。他一路乞讨、偷窃、杀人,只为活着走到这里。肋下的伤口溃烂化脓,他用烧红的匕首自己剜去腐肉,疼得昏死过去三次。
站住!什么人敢闯禁宫!
守卫的长矛交叉,拦住这个浑身恶臭的乞丐。
金牛法王抬起头,露出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告诉蒙哥,金牛法王求见。他知道这个名字。
守卫被那眼神吓得后退半步,却还是去通报了。
半个时辰后,金牛法王被带入一座偏帐。不是金帐,是偏帐——他的身份,已经不配直入中枢了。
法王?耶律铸的声音从阴影中传来,带着一丝惊讶,你这是……
金牛法王跪倒在地,以头抢地:耶律大人!贫僧……贫僧三千弟子,尽没于孔雀山庄!求大人引见陛下,贫僧有要事禀报!
耶律铸走出阴影,看着这个曾经不可一世的密宗法王。他衣衫褴褛,骨瘦如柴,肋下的绷带还在渗血,哪里还有半分龙象般若功第八层高手的气度?
孔雀山庄?耶律铸眉头紧锁,秋凤梧?
正是那恶魔!金牛法王咬牙切齿,他以孔雀翎暗器,一日之间杀我三千人!那暗器……那暗器根本不是人间该有的东西!
耶律铸沉默良久,忽然问:法王此来,是想求陛下出兵,剿灭孔雀山庄?
金牛法王猛地抬头,眼中燃烧着疯狂的火焰,孔雀山庄只是插曲!贫僧的真正目标,始终是杨过!那秋凤梧与杨过有旧,他阻拦贫僧,便是杨过的同谋!贫僧求陛下出兵,先踏平少林,诛杀杨过,再转头灭那孔雀山庄!
七
蒙哥没有立即见金牛法王。
他在金帐中来回踱步,听着耶律铸的禀报,面色阴沉如水。
孔雀翎……他喃喃自语,朕听说过。当年先祖西征,曾遇一西域异人,手持孔雀翎,一夜之间屠尽我蒙古三千先锋。后来那异人失踪,孔雀翎也失传,没想到竟在中原重现。
陛下,耶律铸谨慎开口,若孔雀翎真有如此威力,我军南下,恐怕……
恐怕什么?蒙哥冷笑,秋凤梧再厉害,只有一人。孔雀翎再可怕,终有用尽之时。朕有三万铁骑,三十万大军,还怕一个山庄?
他停下脚步,望向帐外:但金牛法王说得对,杨过才是心腹大患。此人武功已臻化境,又与中原武林纠葛极深。他一日不死,宋人便一日不灭。
陛下想如何处置?
蒙哥沉思片刻,忽然笑了:朕要亲自去少林,会一会这个出家的英雄。
八
三日后,蒙古大军开拔。
蒙哥没有直接南下攻宋,而是转道向西,直扑嵩山。金牛法王骑在一匹瘦马之上,跟在队伍末尾,望着前方那面苍狼大旗,心中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他恨杨过,恨之入骨。但此刻,他更恨秋凤梧。
那三千弟子,是他最后的资本。没有了他们,他在蒙古朝廷中的地位一落千丈,连入金帐议事的资格都被剥夺。如今的他,不过是蒙哥手中的一枚棋子,用来引出杨过的诱饵。
字典里没有这个字……他在马背上颠簸,一遍遍默念,没有输……只要杨过死,便不算输……
大军行至嵩山脚下的那一夜,金牛法王独自来到溪边清洗伤口。
月光下,他解开肋下的绷带,露出那个狰狞的孔洞——孔雀翎留下的印记,像是一朵萎缩的花,周围的皮肤呈现出诡异的蓝紫色。
很疼吧?
金牛法王猛然回头,却见溪对岸站着一个青衫人影,手中把玩着一个小小的圆筒。
秋……秋凤梧!
别紧张,秋凤梧微笑,我若想要你的命,你早就死了。我来,只是想送你一句话。
什么话?
杨过已经死了。
金牛法王愣住:什么?
心死,秋凤梧收起圆筒,转身离去,声音随风飘来,他出家,不是因为郭芙,是因为他自己想死。你找蒙哥来,不过是多送些人命罢了。孔雀翎不杀无用之人,你好自为之。
身影消失在夜色中,仿佛从未出现。
金牛法王呆立溪边,忽然发出一阵歇斯底里的狂笑。
想死?没那么容易!杨过,你必须死在我手里!必须!